「我不願意讓你看到這個。並不危險,但是對你沒有好處。你能做個好姑娘,跑回涼亭,存那裏等著我嗎?好……現在開跑!
要快!」
她匆忙抓起他的手,飛快地吻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著穿過草地。鮑威爾望著她離去,這才轉過身來查看賴克的情形。
當一個人在金斯敦醫院被毀滅,他的整個意識都將被摧毀。系列的滲透性注射,一開始針對最高級的外皮層的神經腱,然後緩慢深入,關閉每一個電路,消滅每一段記憶,毀滅每一個自出生以來建立的最細微的思維模式。模式被清除時,每一個粒子釋放出它那一部分的能量,整個身體成為一個混亂不堪的旋渦。
並不是痛苦;這並不是毀滅的可怕之處、恐怖的只有一點:頭腦從未迷惑。當意識被抹掉時,頭腦能夠感覺到自已正緩慢地退縮,退回死亡,直到它最後消失、等待重生,頭腦正在訣別,仿佛在一場無休無止的葬禮中哀悼。在賴克那雙眨巴著、抽搐著的眼睛中,鮑威爾看到了,賴克意識到了自己的毀滅……那種痛苦……那種悲慟的絕望。
「見鬼,他從哪兒掉到這裏來的?我們是不是必須把他捆起來照管?」吉姆斯醫生的腦袋從露台邊伸了出來。「哦,嗨,鮑威爾。
那是你的一位朋友。記得他嗎?」
「印象鮮明。」
吉姆斯醫生轉頭說:「你下草地把他帶上來。我會留意看著他的。」他轉向鮑威爾,「他是個精力充沛的男孩,我們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
賴克號啕起來,痙攣著。
「治療進行得如何?」
「好極了。他的精力太了不起了,可以嘗試任何事情。我們正在加快他的進度,一年以內就可以重生了。」
「我等待著那一刻。我們需要賴克這樣的人,失去他就太可惜了。」
「失去他?怎麼可能?你以為那樣摔一下他就會……」
「不。我不是指這個。三四百年前,警察捉到賴克這樣的人就會徑直把他殺掉,他們稱之為極刑。」
「你開什麼玩笑。」
「我以童子軍的榮譽起誓。」
「可那樣做沒道理呀。如果一個人擁有挑戰社會的天賦和膽略,他顯然高於普通水平。這種人應該留著,讓他走上正路,大有益於社會。為什麼把他扔掉呢?這麼做的話,最後剩下的只有綿羊了。」
「我不知道。也許在那種年代他們想要綿羊。」
看護小跑著穿過草地將賴克拉起來。他掙紮著,尖叫著。他們敏捷熟練地用動作柔和的金斯敦柔術將他制服,小心檢查他的傷口和扭傷。最後,他們放心了,准備將他帶走。
「稍等,」鮑威爾喊道。他轉向石頭長椅,拿起那個神秘的包裹,打開包裝。這是糖果店最華麗的糖盒子。他帶著它,走到那個被毀滅的人那裏,遞了過去。「這是給你的禮物,本。拿著。」
對方向鮑威爾低下身子,然後轉向那盒子。終於,笨拙的雙手伸了出來,拿過禮物。
「這是他媽的怎麼回事,我就像他的保姆。」鮑威爾喃喃自語,「我們都是這個瘋狂世界的保姆。這值得嗎?」
從賴克的混沌意識傳來炸裂的碎片,「鮑威爾——透思士——鮑威爾——朋友——鮑威爾——朋友……」
如此突如其來,如此出人意料,這份感激是如此真摯熾烈,鮑威爾心裏暖融融的,感動得流下眼淚。他勉強笑了笑,然後轉身而去,漫步穿過草坪,走向涼亭和芭芭拉。
「聽著,」他欣喜萬狀地喊,「聽著,普通人!你必須學習它,必須學習如何做到它。必須推倒障礙,撕去面紗。我們看到了你們無法看到的真實……那就是,人類除了愛與信仰、勇氣與仁慈、慷慨與犧牲之外別無其他。所有其他只是讓你盲目的障礙。有一天我們都將思想對思想,心靈對心靈……」
在無窮無盡的宇宙中萬事因循舊軌,無異無新。渺不足道的人類自以為是巨變的奇跡,在上帝巨眼觀照之下卻只不過是必然發生的尋常事。這個生命中奇特的刹那、非同尋常的事件,所有關於環境、機遇、意外的驚人巧合……都將在某個太陽系的某顆行星上一再重演,這個星系每兩億年循環一次,已循環九次之多。那裏曾經有過歡樂。那裏還將產生歡樂。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