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嗎?」
「那你為什麼要說那兒什麼也沒有?」
她掉過頭去,不想理我。
「你的寵物跑出來了。」斯彭斯在一旁幾乎是興高采烈地報告說。
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只蟑螂正從禁閉室一條生鏽的縫隙中鑽了出來,傲慢無禮地大步向前奔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種油乎乎的髒家夥總是使我發怵至極,自從笨頭笨腦的埃伯哈德把裝著小蟑螂的試管打翻以後,幾乎滿船上都是這種髒玩藝兒了。我叫了一嗓子,猛地竄到了桌子上,把吊燈撞得晃動了起來。亂成一團的黑影在窄小的艙室裏發了瘋地轉了起來,仿佛整個禁閉室都在旋轉。
「別鬧了。」迦香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光著手抓住了那只倒黴的闖入者,把它扔進了供回收的垃圾通道中。
「不生氣了?」我問她。
「為什麼我們不能告訴她她錯了。」迦香說。
我歎了口氣:「這沒有用,迦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即便是姑姑也不允許違抗教育程序,她是自己的囚徒。」
「她不該因為我說實話就懲罰我們。」迦香說。
「傻瓜,」我嘲笑道,「她把你關進了禁閉室。姑姑是不容置辯的。她永遠不會出錯。」
「是嗎?」迦香歪著頭地瞅了瞅我,「這麼說上次關禁閉真的是因為你打翻了試管羅?」
「見鬼,那是埃伯哈德打翻的,」我說,「我被關起來是因為一切都搞糟了,姑姑很生氣。她是個責任心很重的老太婆,她認為我們出的每一次錯都是因為她沒有盡到管教和引導的責任。我們以前就該明白,她嘮叨個不停只是為了緩解她自己的心理緊張,我們有沒有在聽,想些什麼根本就無關緊要!」
「可是總有一天,你總得面對面地告訴她錯了。」迦香說。
「為什麼是我?」我悲歎道。
「因為你是這兒的船長!」迦香毫不含糊地說。
那時候迦香還經常和我們一起上天文課,後來她來得越來越少了,她只是個荷載科學家,不需要上宇航員的課。她的專業是搞生物研究的,大部分時候她總是呆在植物園裏和那些瓶瓶罐罐們呆在一起。
那兒是飛船上最大的一個空間。這個令人驚愕的地方是塊肥沃、富饒而不可思議的天堂。實際上它是一個梭形溫室,不論何時總是燈火通明;想想那些碳作物、蛋白質作物和維生素作物;那些仿佛在散發出土壤氣息的、粘滑的肥料;由植物、光線、陰影形成的奇怪世界;我們把它稱之為天堂是因為它確實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那裏面的二氧化碳含量達到了6%,對植物有益而對人是有毒的——那是個無法企及的世界。三條走廊交匯到這兒,而在高高的走廊下面就是陰暗的死氣沉沉的飛船底艙。
再後來斯彭斯也拋棄了他的愛好,不再跟著蜘蛛滿船亂爬——他獲准進入了燭龍,成為第五位進入飛船核心地帶的人——我也就幾乎找不著人陪我閑蕩了。每天下午的自由時間裏,我要麼在艙房裏沉湎於睡眠之中,要麼跑去給迦香的植物園添亂——至少她是這麼說的。她這麼說也頗有理由,迦香頭一次被關禁閉就和我密切相關。
那一次我一走進緊挨著天堂邊的胚胎室,她就噓了一聲,「別出聲。」她說。
「我還沒出聲呢。」我說。
迦香站在兩盞解剖燈之間,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襟工作服,發梢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就像是在柔風的吹拂下。她俯身在解剖台上,好像一個叢林精靈正俯身在那些充滿魔力的瓶瓶罐罐上。隔著一堵鋼金屬和玻璃牆,就是那個充滿銀色、淡青和深綠色的光線的透明世界。
我好奇地湊過頭去,立刻大叫了一聲——試管裏有一大堆黑糊糊的拼命蠕動的節肢目動物,它們那成百上千只油膩膩的飛舞的腳爪讓我惡心得要命。
迦香不滿地看了我一眼,她正在耐心地用一個真空吸管把那些醜家夥從大試管裏分到一個個小小的帶透氣罩的玻璃培養皿中。
「這些是什麼怪物?」我壓低嗓音問道。
「亞美利加蟑螂,」迦香回答我說,「我在幫姑姑把它們轉移到培養皿裏。」她調整了一下紫外燈的角度,燈光照耀下,那些蟑螂們亂哄哄地爬得更起勁了。「你讓它們緊張了。」迦香說。
「為什麼?」我說,「我壓根兒就不想碰它們一指頭。」
「它們本能的反應,饑渴、恐懼、憎惡,我們是不能想象的。人類的動機都很複雜,所以無法理解昆蟲類的簡單。」迦香微笑著瞥了我一眼,仿佛我就是那個很複雜的人類代表。
「可我們幹嘛要帶上這些東西?」
「這是我上課用的,」迦香解釋說,「我要上一些神經生物學的解剖課程,這些昆蟲是最好的實驗品。哺乳動物需要更多的空氣和食物,這些小家夥的要求可低得多了——我說,你既然來了,就幫我把這些培養皿送到恒溫室去。」
「我才不想碰那鬼東西呢。」我捏緊了拳頭,宣布說,坐下來翻檢那些看上去比較有趣的玻璃容器。有兩個空玻璃管上的標簽寫的是「AA——T12,冷凍胚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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