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戲。我暗自樂道。「嗨,老兄,你象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嘛?」我故作同情地問他。好家夥,這話好比碰開了一個裝滿了牢騷的潘多拉盒子,阿理突然顛三倒四地沖我訴起苦來。
「老兄,哪兒還敢去招惹什麼麻煩事啊,平時這些事兒就忙活不過來了……明年4月份就要中期考核了,可我連研究課題都還沒有找到……體育不過關還要重測,可我哪有時間鍛煉……屋子漏了兩天了也沒空補……最煩人的是《立方光年》的主編還不斷向我約稿,嗯,你知道他這個人……」
「是呀,是呀,」我深有感觸地點著頭,「被這家夥纏上了……不過我們還是別談他了……這酒吧就是他開的,裏頭常有一些怪怪的人……」
阿理嚇了一跳,有些吃驚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壓低了嗓門說:「……就這樣,小佳還怪我不肯陪她。」他憤憤地攤了攤手,不吭聲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心裏算明白了一點:「老兄,你看起來真夠糟糕的。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你也應該找個人來幫幫忙啦,朋友不就該互相幫忙嗎?你的研究課題一般人搞不懂,不過小佳嘛,長得那麼迷人,會有很多人願意幫你陪陪她的——我早就知道有幾個人盯著她了。」
阿理漲紅了臉,急敗壞地沖我嚷道:「你算是什麼朋友,人家遇到了麻煩,你卻在那兒說風涼話。」
看來他滿腔怨氣都要倒在我的頭上,想起期末將至,熬夜的季節即將來臨,我連忙改口:「等一等,別生氣,我還有一個主意……弄個克隆人來,怎麼樣?不,不是開玩笑。最近克隆綿羊的事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嗎,連看主樓的那個老頭都嚇得不敢吃羊肉了,他還以為克隆綿羊和克雅氏瘋牛是一回事呢。」
談話一涉及到科學問題,阿理仿佛一下來了精神:「弄一個克隆人,你是說複制一個我嗎?」
「沒錯,就是這樣!」我為自己的絕妙主張所打動,還因為每次喝完酒我都喜歡說話,於是開始滔滔不絕地發揮了起來,「你想想,那些個單胎動物,不對……你們叫什麼來著,單細胞生物,它們覺得忙活不過來的時候,就克隆一個;再不行,就再克隆一個……從39億年前一直克到現在,相當於活了39億年啦——你們研究所不是什麼設備都有嗎,幹脆也把自己克隆那麼一下,搞不好也能嘗嘗長生不老的滋味哩。」
阿理的眼睛在眼鏡片後閃著光,我們互相拍著肩膀,哈哈大笑,好象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那天晚上我一直沒搞清楚到底把阿理灌醉了沒有,因為我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只記得我們一直坐在那兒東拉西扯,胡說八道,直到最後一曲響起。
那以後除了期末熬夜的三天外,6個月來我幾乎就沒見過他,酒吧裏的這件小事也很快拋到了腦後,直到那一天,我又在校園林蔭道上意外地碰上他。
一開始我幾乎沒有認出他來,他臉色凍得發青,但看上去精神挺好,也不顧還在下著小雨,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運動服,露出他那付瘦巴巴的身材,氣喘籲籲地沖我打了一個招呼,一溜煙沖著操場跑去了。
我當時正好碰上了一點煩心事,加上把上次和他在酒吧談的話忘了個精光,一時沒有回過神來:這家夥什麼時候有晨練的毛病了,據我所知,為了節約時間,他總是連早飯也省了,哪還有空出來溜彎。
這事不值得我費腦子,我沒有多想,隨腳拐進了數學系和物理系之間的那片空地,想獨自一人清靜一會兒。沒想到這麼冷的清晨,裏面已經有了一對戀人,正靠在一起竊竊私語著。
我自詡是個傳統型的人,一向遵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古老格訓,於是轉身想退出來,可是一股莫名的沖動讓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合身的運動套裝下是那付瘦巴巴的身材,媽的,這不就是阿理和他的小佳嗎?
我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唏裏糊塗地退了出來,繼續低著頭在雨中向前走。我強迫自己相信剛才阿理就是跑去約會的,可他明明是往操場方向跑去的,除非我一轉身他就繞彎了……管他呢,這又怎麼樣,自己的煩心事就夠多的了。
我心煩意亂地在雨中走著,不斷地在這兒、在那兒遇到阿理:正在吃早點的阿理、正在整理破腳踏車的阿理、正在修屋頂的阿理……我努力說服自己這些都是同一個人,讓我一早上碰到了好幾次而已。最後這一切終於讓我厭煩了,我開始回想最後一次和他在酒吧裏都聊了些什麼……好象是長生不老還是什麼……對了,是說要複制一個人來幫他應付生活的壓力。克隆一個人,當時是這麼說的——可是這家夥複制了整整一個軍團!
我飛快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個瘋狂的家夥把我們兩個全毀了,這種事根本保不了密,學校再看重他,這回也得好好收拾他了。本來我認為一個人一輩子不做幾次出格的事也就算白活了,但是說起來這事還是由我挑的頭(最近倒黴的事好象總少不了我),而再受一次處分我就畢不了業了。我拿定主意,完蛋之前得先和那家夥談談,也許能讓他別招出我來。可是去和哪個家夥談呢?出於某種想法,我寧願找那個原裝貨。起初我想去找那個晨跑的家夥,不過後來我還是決定去找修屋頂的那一個,因為照我想來真家夥不會離開他的寶貝實驗小屋的。
我來到小屋門前的時候,有一個阿理還在上面撅著屁股費勁地鋪瓦,從下面看上去活象一條在屋頂上漫步的弗郎肯斯魚*。我猶豫不決地喊道:「嘿……那個……阿理,我要找你談談,你能不能下來一趟。」
屋頂上的那個家夥沒理我,小屋的門倒吱呀一聲開了,又一個套著蘭色運動服的阿理好整以暇地端著一杯咖啡出現了:「是找我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忙活著的外星魚,他還在那兒。我故意裝出一付漫不在乎的樣子和端著咖啡的阿理走進了屋裏,可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建築系的人沒見過世面。
「你能保證你是真的你嗎?我是說你必須是頭一個你,就是說你不是後來出現的你……」雖說我還算鎮定,但第一句問話顯然有欠考慮,聽起來象是傻瓜說的。
「你說什麼呀?」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阿理把咖啡放下,滿腹疑慮地看看我,「我當然就是我了。」
「老天保佑,我要找的就是你,而不是另外那些亂七八糟的複制品。」我氣急敗壞地說道,「不許這麼看著我,我還沒有表示奇怪呢——你怎麼能,怎麼可以,搞出這麼多複制品來。我一早上就看到了九個,沒准還有十幾個……別告訴我沒有……你想怎麼養活他們,我可先告訴你,別指望政府能幫你,中國人口負擔夠重的了。」
「我以為你知道,我的時間總不夠用,所以……」阿理解釋說。
「那你也不應該克隆出這麼多人出來,咱們說好的是一個!而你……還都穿著這麼難看的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是有點不太合身,好長時間沒有鍛煉啦。」
「不許轉移話題,」我沖著他吼道,「這幫家夥有戶口嗎,有副食補助嗎?你往後的日子怎麼過,這一百號人會把你吃光的!」
「哪來一百個人,根本沒有其他人,我沒有克隆人。」他搖著頭不肯承認。
「沒有?」我一把拽著他拖到凸窗前,「早點攤上那個家夥是誰?」
「哪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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