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的故事

特德 姜 作品 第 29 頁 / 共 4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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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有些人長得不怎麼漂亮,大概是這些人想使自己感覺好一些,才使用這東西吧,他們只有一種能耐,那就是懲罰那些擁有他們沒有的東西的人。這是不公平的。

如果能做到,誰不想漂亮呢?問一問任何一個人吧,問一問安這東西的人吧,我敢打賭他們會說想的。當然,長得漂亮意味著有時候要受到怪人的煩擾。怪人總是有的,但這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科學家們能夠想出辦法來,關閉小夥子們大腦裏的怪人線路,那我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的。

三年紀學生喬倫卡特:

我投票贊成提案,因為我想如果每個人都擁有審美幹擾鏡,我就會舒一口大氣。

因為我長得好看,人們才對我友好,對此我既有幾分喜歡,又有幾分內疚,因為自己沒有做什麼來值得別人喜歡。不用說,引起男人注目,那種感覺當然好,但要和某個人建立起真正的戀愛關系並不容易。每當我喜歡某個小夥兒的時候,我總是納悶他在多大程度上對我的臉蛋感興趣,又是在多大程度是對我這個人感興趣。這很難區分,因為所有的戀愛關系在開始時都是甜蜜的,這你知道嗎?要到後來你才會發現你們是否真的彼此都滿意。我和我最後一個男朋友的關系就是這樣的。如果我長得不是特別漂亮,他是不會對我滿意的,所以我沒法真正感到輕松。可是,等到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已經戀上了他,所以發現他並不真正了解我,真令我傷心呀。

還有你同其他女人相處時的感受。我想大多數女人都不喜歡攀比,但你總是會拿自己的相貌和別的女人相比。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處於競爭之中,我可不想這樣。

有一次我考慮安上審美幹擾鏡,可是除非人人都安上,否則似乎就沒用。只有我自己安上於事無補,別人對待我還會是老樣子。但如果校園裏人人都擁有審美幹擾鏡,我當然樂意安上。

塔瑪娜萊昂斯:

我給室友艾娜看這本我中學時代的照片簿,我們瀏覽到我和我的前男友加雷特合影的照片。艾娜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情況,於是我告訴了她。我告訴她整個高中期間我們倆都在談戀愛,我是多麼愛他,多麼希望我們繼續戀愛下去,可是他進大學後想自由戀愛。於是,她好像是問:你是說他居然跟你分手了?

我費了好一番口舌才使她告訴我究竟這是什麼意思;她要我一連保證兩次別生氣,最後才說加雷特長得並不好看。當時我覺得他的相貌平平,因為我關閉審美幹擾鏡後,他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艾娜卻說他長得肯定連一般都談不上。

她翻到幾張其他幾個小夥子的照片,她覺得這些小夥子長得跟他差不離。我一瞧照片,就看出來他們長得不好看。他們的臉顯得傻呼呼的。接著再瞧加雷特的照片,我想他有一些特征和他們相同,但這些特征在他身上卻顯得酷。反正在我的眼裏是這樣的。

我想人們說的話有道理:愛情有點兒像審美幹擾鏡。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看不清楚他的真實面目了。我看待加雷特的眼光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因為我仍然對他有感情。

艾娜說她無法相信長得像他那樣的小夥子居然會和長得像我這樣的姑娘分手。她說如果是在一所沒有審美幹擾鏡的學校裏,他想和我戀愛很可能連門都沒有。比如說,我們不屬於同一個檔次。

想起來也真荒唐,我和加雷特走在一塊兒的時候總覺得我們是天生一對。我並不是說我相信命運,只是覺得我們倆情投意合。對於如果我們沒有安審美幹擾鏡,哪怕仍舊可能讀同一所學校,卻不可能戀愛上這個想法,我覺得奇怪。我知道這個艾娜也說不准,當然我也說不准她錯沒有。

也許這意味著我對自己安上了審美幹擾鏡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因為這樣就可以讓我和加雷特戀愛了。我不知道。

教育新聞頻道的報道:

今天,在一次統一的拒絕接受服務的攻擊中,全國十幾個學生審美幹擾鏡組織的網站陷入癱瘓。雖然沒有人聲稱對此次事件負責,但有人估計是黑客為了上個月的一次事件而進行的報複。在那次事件中,美國整容手術醫生協會網站被一個審美幹擾鏡網站所取代。

與此同時,謝米歐技術戰神協會宣布釋放皮膚病學計算機病毒。這種病毒已經開始感染全世界範圍的錄像瀏覽器,改變播放的圖像,致使面部和肢體顯示出如粉刺、靜脈曲張之類的狀況。

一年級學生華倫安威森:

以前讀中學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試一試審美幹擾鏡,但壓根兒不知道怎麼向父母提出來。所以,當他們開始在這兒提供那東西的時候,我想可以試一試。(聳一聳肩)還不錯。

事實上,感覺蠻好的。(停頓一下)我一直討厭自己的長相。讀中學期間我曾經一度連鏡子裏自己的形象都不敢看。但現在安了審美幹擾鏡,我就不怎麼在乎了。我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裏還是老樣子,但似乎沒有從前那麼看重了。我的外表不再提醒我一些人長得比另一此人漂亮得多,這種感覺比較好,比如,我在圖書館幫助這位姑娘解決她做微積分作業所遇到的問題,隨後我意識到她在我的眼裏確實漂亮。如果是在往常,待在她身邊我會感到緊張的,可是由於我安有審美幹擾鏡,跟她接觸並不難。

也許她覺得我瞧上去像個怪人,這我不知道,但事實上是,我跟她談話的時候,我並不覺得自己瞧上去像怪人。我想在安審美幹擾鏡之前,自己太敏感了,反倒弄巧成拙。而現在,我比以前放鬆了。

這並不是說我突然對自己、對一切都感覺棒極了。我敢肯定,對別人來說,審美幹擾鏡不會有任何幫助,但對我來說,審美幹擾鏡使我感覺沒有從前糟糕了。這是值得的。

彭布列頓大學宗教研究所教授亞曆克斯比貝斯庫:

一些人很快就覺得整個審美幹擾鏡辯論膚淺,不屑一顧,無非是爭論什麼化妝問題,或者誰可以戀愛,誰不可以。但只要仔細觀察一下,你就會發現問題要深沉得多。它反映了對人體的一個十分古老的矛盾態度,從古至今這個矛盾態度就一直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

要知道,我們的文化根基是在古希臘,在那裏,人體美受到頌揚。但同時,我們的文化又浸透著一神教傳統,這個傳統貶低肉體,贊美靈魂。這些古老的彼此沖突的觀點又垂新抬頭,出現在對審美幹擾鏡的大辯論裏。

我想大多數審美幹擾鏡支持者都認為自己是現代世俗的自由主義者,不會承認受到一神教主義的任何影響。但看一看是誰在提倡審美幹擾鏡吧:保守的宗教組織開始借助審美幹擾鏡來使他們的年輕成員更有效地抵禦外人的誘惑。這個共同點並不是巧合。審美幹擾鏡的自由主義支持者也許不使用抵禦肉體的誘惑之類的語言,但卻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遵循貶低肉體的傳統。

說實在的,在審美幹擾鏡支持者中間,只有新悟性教組織聲稱不受一神教的影響。這種說法是可信的。這個教派將審美幹擾鏡視為頓悟的一個步驟,因為審美幹擾鏡泯滅人對幻覺差異的感知。然而,新悟性教派廣泛使用神經抑制劑來輔助打坐默思,這與使用審美幹擾鏡有天壤之別。我想你不會發現許多現代自由派人士或者保守的神教徒對此持同情態度!

因此你看,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商業廣告和化妝品的問題,而是關於如何確定肉體與精神之間的適當關系的問題。我們在最大限度地貶低我們本質中的物質部分,我們充分意識到了這點嗎?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深刻的問題。

約瑟福魏因加藤:

繼發現了審美幹擾鏡之後,有些研究人員便開始尋思是否可能創造一種相似的環境,使其中的人區分不出種族或者民族來。他們進行了大量嘗試減弱各種層次的通過辨認面孔識別種族的能力之類可是結果總是不令人滿意。通常,試驗對象只是不能識別相貌相似的個人。有一次試驗確實產生了相貌盲綜合症的良性變體,使試驗對象每遇見一個人都誤以為是同一家庭的成員。不幸的是,把每個人都當作兄弟實際上並不理想。

當神經抑制劑廣泛用於治療諸如強迫性行為等病症的時候,許多人便認為思想控制程序時代終於到來了。人們詢問醫生他們是否可以獲得與配偶相同的性趣味。由於有可能通過程序控制產生對政府或者大公司效忠,或者對意識形態或者宗教的信仰,因而醫學專家們對此感到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