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布列頓大學事件聽起來真是荒唐絕頂。我看好像有意戲耍人似的。比方說,你安排這個小夥子和一個姑娘見面,你告訴他她絕對是個漂亮小妞,但實際上你卻給他安排了一條狗,而他由於過於相信你,因此認不出來。真有點滑稽。
不過,我肯定永遠不會安審美幹擾鏡這東西。我想和漂亮小妞耍朋友。我幹嗎要降低自己的標准,隨便將就呢?當然,有些個晚上漂亮小妞全給選走了,你只好挑殘羹剩菜。所以說酒吧裏才會有啤酒,沒小妞時只能喝喝啤酒了,對吧?是不是說以後我也得弄副啤酒幹擾儀戴戴。
塔瑪娜萊昂斯:
昨天晚上我又和加雷特在電話上聊天。我問他是否想轉入視頻交談,這樣可彼此看見對方。他說好的,於是我們就轉入了視頻。
我隨便准備了一下,但實際上花費了不少時間。琳娜在教我化妝,但我在這方面不在行,於是我就使用一種耳塞式軟件,可以使你看起來好像化了妝似的。我稍稍調了一下軟件,於是我想我的形象就大不一樣了。也許我做得過分了,不知道加雷特能夠看出幾分來,但我只想把自己打扮得盡可能地好看。
我們一轉入視頻,我就看出了他的反應。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好像說了句,你顯得真漂亮,我好像也說了句,謝謝。接著他害羞起來,對自己的模樣開了些玩笑,我告訴他我喜歡他的形象。
我們在視頻上聊了一陣,我感覺他一直在望著我。那種感覺真好。我有一種感覺:他心裏在思考是否應該和我重新相愛,但這也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
也許下一次通電話,我要提議周末他來看我,或者我上諾思洛普去看他。那才爽呢。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學會化妝才行。
我知道不能保證他重新回到我身邊。我關閉審美幹擾鏡,並沒有減弱對他的愛,但也可能使他不再愛我了。不過,我仍然抱著希望。
三年級學生凱瑟米納米:
誰說審美幹擾鏡對婦女有好處,誰就是在為所有壓迫者的宣傳搖唇鼓舌:把征服說成保護。審美幹擾鏡的支持者們將擁有美麗的女人妖魔化。美不僅可以向擁有美的人提供愉悅,也可以向接受美的人提供同樣多的愉悅。可是審美幹擾鏡運動卻偏偏使婦女對從自己的容貌中獲得愉悅而感到負疚。這是男權社會壓抑女性美的又一策略,這次偏偏又有太多的婦女出錢加入進去。
當然,美一直被用作壓迫的工具,但消滅美並不是答案。你不能通過縮小人們的外表差異來解放他們。這簡直就是奧威爾④小說中所描寫的非人性壓迫。真正需要的是以婦女為中心的審美觀,讓所有婦女對自己感覺良好,而不是使大多數婦女感覺糟糕。
四年紀學生勞倫斯薩頓:
我對沃特蘭伯特在演講中所談的東西了如指掌。我不會用和他相同的詞語來表達,但有好一段時間我的感受卻是一樣的。我是在幾年前安上審美幹擾鏡的,早在提案之前,因為我想把心思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我並不是說我只想到學業。我交了一個女朋友,我們的關系挺好的。這種關系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我同廣告的關系。從前,每次我路過雜志攤或者看見一幅廣告畫,都感覺我的注意力多少有點給吸引過去了。就好像它們試圖激起我,使我不能自制。我並不一定是指激起了我的性欲什麼的,但它們試圖在挑逗我的本能。我總是自動地進行抵禦,回到我先前做的事情上。然而,這可要分心呀,抵禦這些分心耗去了我不少精力,這些精力本來是可以用在別處的。
現在有了審美幹擾鏡,我就感覺不到那種誘惑力了。審美幹擾鏡把我從分心中解放出來,還給我精力。所以說,我完全贊同審美幹擾鏡。
馬克斯威爾學院三年級學生洛裏哈伯:
審美幹擾鏡是為娘娘腔准備的。我的態度是:堅決回擊,一醜到底。漂亮的人需要看的就是這個。
去年大概這個時候吧,我把我的鼻子取了。實際上整容可重要了,要想身體又棒又酷,你還得再去掉一些頭發,好招搖過市。還有,你看這骨頭(他用指甲彈了彈)不是真的,是陶瓷的。真正的骨頭暴露出來,很容易感染。
我喜歡騷擾人。有時候,人們吃飯時看見我,的的確確大敗胃口。但我不是為騷擾而騷擾人,而是為了顯示醜陋是怎麼以自己的玩法打敗美麗的。我在街上兜風,比美人兒更引人注目。如果你看見我站在一個拍錄像的模特兒身邊,誰更引起你的注意呢?我,當然是我。你就是不想注意,也忍不住要注意。
塔瑪娜萊昂斯:
昨天晚上我又和加雷特在電話上聊天。要知道,我們談到我們各自是否另有新歡。我隨口說出來,說我和幾個小夥子一塊兒玩,但並沒有當真。
然後我問他怎麼樣。他有點尷尬,但終於說他發現要和學校裏的女孩子交朋友,比他想像的更難。他覺得是因為他的長相的緣故吧。
我只是說絕不可能,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對加雷特現在還沒有女朋友,我既感到幾分高興,又有幾分為他難過,還有幾分吃驚。我是說,他聰明,有趣,是個了不起的小夥兒,我說這番話並不是因為我跟他談過戀愛。他在中學時代人緣可好了。
但接著我想起艾娜說的關於我和加雷特的話。我想聰明和有趣並不意味著你和某個人處於同一個檔次,你還得長得同樣好看才行。如果加雷特和漂亮的姑娘接觸,也許她們覺得他夠不上檔次。
我們交談時,我並沒有小題大做,因為我覺得他不想多談。但隨後我想如果我們決定見面,那肯定應該是我去諾思洛普去看他,而不應該他來看我。顯然,我是希望我們之間出現轉機,但同時我也想,如果他那個學校的人看見我們倆待在一塊兒,也許他的感覺要好些。我知道有時候這種辦法會奏效:如果你和一個長得酷的人走在一塊兒,你感覺就很酷,別人也覺得你很酷。我並不是說我長得特別酷,我只是覺得人們喜歡我的相貌,因此我想這或許有所幫助。
彭布列頓大學社會學教授艾倫哈奇森:
我很羨慕發起這個提案的學生們。他們的理想主義令我感到振奮,不過我對他們的目標卻抱著複雜的感情。
和我所有的同齡人一樣,我已經安於時間對我外表的銷蝕。要適應可不容易,但我已經到了對自己的相貌樂天知命的人生階段。不過不可否認的是,我對一個清一色安有審美幹擾鏡的群體究竟怎麼樣感到好奇。也許當一個年輕女人走進屋子的時候,不會令一個我這把年紀的女人黯然失色吧。
然而,我在年輕的時候,想不想安審美幹擾鏡呢?我不知道。那樣做肯定可以使我對自己漸漸變得人老珠黃少感到一些悲哀。不過,我年輕的時候,對自己的相貌還是挺滿意的,並不想改變。我不敢肯定,隨著年齡增長,是否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生階段:覺得這麼做對我來說收獲大於代價。
還有這些學生,他們也許永遠不會失去青春的美。隨著基因治療的出現,他們很可能還要保持幾十年的青春容貌,甚至永葆青春。也許他們永遠不至於像我那樣進行調整。但是,一想到他們也許會自願放棄青春的歡樂,就令人感到可怕。有時候,我真想搖著他們的肩膀說:別幹!難道你們沒有意識到你們已經擁有的東西嗎?
我始終喜歡年輕人願意為自己的信念而戰鬥。有句老生常談,說什麼青春在年輕人身上白白浪費了,我之所以從來就不真正相信,原因就在這裏。然而,這個提案將使那句老生常談變成現實了,我討厭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