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2001太空漫遊

 阿瑟 克拉克 作品,第16頁 / 共3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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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遠涉到夢鄉的盡頭,淺嘗了死亡的味道,如今安全歸來,實際上只不過經歷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他脫離冬眠狀態,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土星天際;那還要在一年以後,在五億英裏之遙。目前他還在得克薩斯州烈日炎炎的休斯敦宇航中心的試航器裏。

第二章 第三代計算機


但此時此刻,得克薩斯早已不見,連美國也很難看到。雖然等離子流的低推力早已關閉,「發現號」仍然在滑翔,象箭一樣細長的船體背向著地球,它裝備的全部高能光學儀器都指向外圍行星,指向它目的地的方向。

然而,還有一架望遠鏡永遠瞄准著地球。它象個瞄准器似的安裝在飛船的遠程天線的尖端,不斷地校正著,使那個巨大的碗狀物嚴格地對准它遠方的目標。只要地球保持在十字線交叉的中心,就能保持這一關系重大的通訊聯系,通過每天加長二百萬英裏的隱身電束能來回傳遞信息。

在那不斷縮小的月牙上,很難辨認出任何地理特征,因為它們常被雲霧所遮蔽;但是,連地球的黑暗部分也是讓人看不夠的。它上面遍布著燈光閃閃的城鎮;有時象長明燈穩穩照亮,有時由於閃電的幹擾,又象螢火蟲閃耀。

也有時候,月亮沿著軌道周而複始,它象盞巨燈高懸在地球的昏黑海洋和陸地上。這時,鮑曼常能在神奇的月光中一瞬間認出熟悉的海岸,不禁激動萬分。又有時候,太平洋確實風平浪靜,他可以看到月光在平靜如鏡的洋面上輝映;他就會想起熱帶礁湖上的月夜和棕櫚。

然而,他對所有失去了的美景並無遺憾。在他短短的三十五歲一生中他已經享受過這一切;等到他功成名就、生活富裕時,他下決心還要再去遊覽勝境。此時此刻,在遙遠的地方想到這些,就更覺得它們可貴。

機組的第六名成員對這一切毫不動心,因為它不是人。它是一架高超的哈爾9000型計算機,飛船的大腦和神經系統。

哈爾(指的是「啟發程序循環步驟計算機」)是標志計算機第三次突破的傑作。似乎每隔二十年,就發生一次突破;想到另一次突破即將到來,已經使不少人心存疑懼。

第一次突破發生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是現在早已過時的真空管促成了ENIAC這類笨重而高速的大家夥以及其後代。隨後,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固體微型電路已臻完善。從此象人的智慧一樣強大的電腦明顯地不需要體積比普通辦公桌更大——關鍵在於知道怎樣建造它們。

這一點或許永遠無從知道了,但已無關緊要。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明斯基和古德二人已經證明,中性電路可以按照任意選擇的程序自動產生——自行複制。電腦能以同人腦發育極其相似的過程使之成長。從任何實例來看,具體細節是永遠無法知道的,即使知道,也由於比人的理解力複雜幾百萬倍而無法為人所理解。

不管它是怎樣操作的,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一種機器的智慧,可以再現——某些哲學家仍然寧願使用「模仿」這個詞兒——人腦的大多數活動,而且快得多,也可靠得多。制造它極其費錢,迄今為止只造出少數幾架哈爾900O系統;但是說什麼「不熟練的工人制造有機的頭腦反而更容易」,這句老笑話現在聽來已經有點不那麼可笑了。

為了這次任務,哈爾和他的人類夥伴受到了同樣全面的訓練——而他的吸收能力要比他的夥伴大許多倍,因為除了他內在敏捷外,他還不需要睡眠,他的主要任務是監視維持生命的系統.不斷地檢查氧氣、壓力、氣溫、船身的漏損、輻射以及其他一切相互作用的因素,這些都是維持人這種嬌嫩貨品活命所必需的。


  

在需要改變航向時,他可以執行複雜的導航校正,指揮必要的飛行活動。他還可以照顧進入冬眠的人,對他們所處的環境進行必要的調整,向他們的靜脈注射足以維持生命的微量液體。

第一代計算機的輸人,靠的不過是美化了的打字機鍵盤,其輸出則靠高速印刷或直觀顯示。哈爾在必要時也可以做這些,但他和同舟共濟的人們打交道大多數時間是通過說話。普爾和鮑曼可以把哈爾當作真人一樣同他對話。他也能用地道的合乎習慣的英語來回答,那是他在瞬息即逝的幾周電子幼年時代學會的。

甚至有一天還可能由哈爾來接替指揮這飛船。在非常的情況下,如果沒有人對他的信號做出反應,他就會試圖通過電子和化學刺激喚醒睡眠中的機組人員;如果他們也沒有反應,他就會直接通過無線電通信向地球請示。

如果地球不回答,他就會采取他所認為必要的措施來保障飛船的安全和繼續執行任務——其真實目的只有他才知道,他的那些人類夥伴卻是永遠猜不著的。

普爾和鮑曼時常幽默地把自己稱作看守或看門人,因為飛船實際上完全是自行操縱的。如果他們發現這句玩笑竟包含著很大程度的真實性,他們反而會大吃一驚,大為惱火。

第三章 飛船上的生活


雖然鮑曼是名義上的機長,但在執行任務的這一階段,外人是覺察不到這一點的。每隔十二小時,他和普爾就全面交換身份、級別和職責。這樣可以使他們兩個人都保持最嚴格的訓練,最大限度地減少兩個人之間的摩擦,並有助於達到百分之百有後備的目標。

鮑曼的一天開始於飛船時間——天文學家使用的「曆書時」——早晨六時。如果他睡懶覺,哈爾有各種各樣的吹奏敲打聲音來提醒他盡責,但這一切從未使用過。為了測驗,普爾有一次把鬧鐘裝置關掉,鮑曼仍然准時自動起身。


  

他每天第一樁公事就是把主要冬眠計時計向前撥動十二小時。如果連續兩次漏做這一步驟,哈爾就會認為他和普爾都已無力承擔職責,於是采取必要的緊急措施。

鮑曼大半生都是個學生;在他退休前還要繼續做學生。由於十二世紀中訓練和情報分析技術的革命,他已經掌握了相當於兩三個大學教育的水平——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能記住他學過的百分之九十。

如果是在五十年前,他會被認為是應用天文學、控制論和空間推進系統的專家——但他卻會帶著真正的氣惱隨時准備否認自己是專家。鮑曼從來都覺得沒辦法使自己的興趣集中在一個課目上;他不顧教師的嚴厲警告,堅持讀取了普通宇航系的碩士學位。這門課程連大綱都含糊不清,原是為了智商在130——135的人設立的,這些人是永遠也達不到本行業的最高水平的。

他的決定是對的;正是他拒絕大專,才使他成為擔當這一任務的獨具資格的人。由於大體上一致的經歷,弗蘭克·普爾作為他的副手也是個理想的選擇。普爾有時候故意貶低自己,自稱是個「空間生物學的開業醫生」。他們兩個人必要時再加上哈爾的巨大情報資料儲存的幫助,可以應付這次遠航中可能出現的任何問題——只要他們的頭腦保持機警和敏銳,保持不斷加深的原有記憶。

因此,從十時到十二時這兩小時,鮑曼用來同電子輔導員對話,複習自己的一般知識,吸取這次任務需要的特定材料。他會無休止地反複重溫飛船的設計、電路圖、航行斷面圖,或者融會貫通有關金星和土星以及它們的分散的月球群的一切已知情況。

中午時,他就退守到廚房裏准備午飯,把飛船交給哈爾代管。在廚房裏,他仍全面掌握著情況,因為在這個起坐間兼飯堂的小屋裏,有一架一式一樣的形勢顯示板,哈爾也能隨時同他聯系。普爾在去睡覺六小時以前,同他一起進餐,通常還一起看專門由地球播送給他們的固定電視節目。

午飯後,從一時到四時,鮑曼認真巡視全船——可以通達的各處。「發現號」從頭到尾幾乎四百英尺長,但機組人員的整個天地只限於帶氣壓機身的那一段四十英尺球體。

一切維持生命的系統以及作為飛船心髒的控制台,都在這球體裏。它下面是一個小「空間車庫」,配有三個氣閘,可以通過它們送出剛好能裝一個人的帶動力的宇航車,有必要進行機外作業時,人可以乘著宇航車進人真空。

帶氣壓球體的腰部——也就是由磨羯宮到巨蟹宮那一條——鑲嵌著一個緩慢轉動的大鼓,直徑三十五英尺。這個轉盤也叫離心機,每十秒鐘轉一圈,產生的人工引力正好同月球的引力相等。這就足以防止完全失重所造成的體力衰退,並且使日常生活得以在正常或接近正常的條件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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