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正如我們自己過去的歷史所多次表明的,原始的種族在同較高的文化接觸時往往難以生存下去。人類學家們談到過『文明沖擊』;我們可能不得不使全人類做好應付這種沖擊的准備。但是,對於在三百萬年前到過月球——相信也同樣到過地球——的這種生物,我們還毫不了解,因此連如何開始准備也很難設想。
「所以說,你的任務遠不只是一次探險旅行。它是偵察——在未知的、也是潛在的敵區進行搜索。卡明斯基博士為首的工作隊是為此受過特殊訓練的;現在你必須獨自完成……
「最後,談談你的特定目標。似乎難以相信,任何先進的生命形式竟能夠在土星上存在,或是在它的任何月球上進化。我們曾經計劃對整個土星體系進行調查,我們仍然希望你能完成一項簡化了的方案。但是.目前我們也許不得不集中力量在第八顆衛星——土衛八上。到了開始接近終點運行時,我們將會決定你應否與這顆了不起的星體會合。土衛八很小——直徑大約八百英裏——即使從月球望遠鏡上看,也只能看到它的輪廓。但是,在它的一面似乎有一個光輝燦爛、對稱得出奇的斑點,而這可能同T·M·A·-1有聯系。我有時候認為土衛八在三百年中一直象一架宇宙反光信號機向我們發射出信號,而我們則一直愚蠢得不能理解它的信息……
「目前,我們不知道應該懷著希望還是應該擔心害怕。我們不知道,你在土星的月球上將是吉是凶——或者僅僅看到比特洛伊還古老一千倍的廢墟。」
第五部 土星的月球
第一章 精密的板塊
>醫治受驚的最好藥方是工作,而鮑曼現在承擔了他死去的全部機組人員的工作。他必須盡快使發現號重新完全運轉起來,首先是那些關鍵的系統,否則他和飛船都會毀滅。
維系生命系統是第一件優先要做好的工作。已經損失了很多氧氣,但是為了維持一個人的生命還有足夠的儲備。氣壓和氣溫調節大體上都是自動的,一般不需要人去幹預。地球上的監視裝置現在可以執行被切斷電源的計算機的許多高級任務,盡管它們對於變化中的情況作出反應要經過長時間的延宕。維系生命系統的任何毛病除了船身上的嚴重破損都要經過若幹小時後才會造成後果,所以總能在事先得到不少警報。
飛船的電源、導航和推進系統沒有受到影響反正後兩個系統鮑曼在若幹月內還用不著,直到與土星會合的時候。沒有船上計算機的幫助,地球也仍然能夠遠距離監視會合動作。最後的軌道調整將會有些麻煩,因為需要不斷地檢驗,但那也不是個嚴重的問題。
他並沒試圖了解冬眠裝置系統的其他部分是否仍能正常使用。雖然他最終可能要靠它來活命,但這可以等到飛船進人最後軌道時再去考慮。這之前還有許多問題可能發生。
最後,隨著飛船逐漸再一次進人自動的運行狀態雖然他仍需經常親自監督鮑曼開始有時間研究地球發送給他的報告和簡報。他一再重複地放送TMA-1在三百萬年中第一次迎來黎明時的錄音。他觀察著穿宇航服的人形在它周圍行動,後來它向星群發出信號,它的電子聲音還使他們的無線電癱瘓下來,鮑曼看到他們當時受驚的可笑形狀,幾乎露出笑容。
從那一刻起,那板塊一直毫無動靜。它被遮蓋起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曝曬在烈日下仍然毫無反應。還沒試圖把它切割開來,部分原因是科學上的慎重,但同樣也怕承擔可能發生後果。
那板塊的一個新奇的、但或許很不重要的特點,曾經引起無休止的爭論。它十一英尺高,橫截面是一又四分之一乘以五英尺。經過最認真的檢查發現,它的長寬高比例恰好是1:4:9即頭三個整數的平方。誰也提不出任何看來有道理的解釋,但它肯定不是偶然的,因為這個比例經受過最精確的度量。使用地球上的全部技術,用任何物質,也制造不出具有這樣難以想象的精密度的板塊哪怕是沒有動力的靜止板塊。這確實是發人深思的。象這樣傲慢地顯示出其幾何式精密度的性能,象TMA-1所具有的其他性能一樣,確實給人深刻的印象。
鮑曼還帶著一種奇特的冷漠態度諦聽著任務指揮站關於程序安排的過時的道歉,地球上傳來的語調似乎帶有一種辯解的口吻;他可以理解那些設計這次遠征的人中間一定在互相進行指責。
他更加感到興趣的是即使這在現在不過是橋下的流水,已成往事解釋哈爾行為的說法。誰也不可能弄清楚事實真相,但是任務指揮中心的一台9000也患了完全一樣的精神病,目前正在治療中,說明上面這種說法是有根據的。同樣的錯誤不會再發生了;而哈爾的制造者完全未能理會到他們自己產品的心理狀況,說明要同真正的外界打交道該有多麼困難。
鮑曼很容易相信西蒙森博士的理論,認為哈爾由於程序設計上的矛盾造成無意識的歉疚,使他企圖切斷同地球的聯系。而且.他還一廂情願地認為雖然這也是永遠證明不了的哈爾並不是有意殺害普爾。他不過是想毀滅證據;因為一旦據報已經燒壞的AE35部件證明仍在運轉,他的謊言就要被拆穿。此後,象任何笨拙的罪犯在欺詐行為中越陷越深那樣,哈爾驚慌失措了。
而驚慌失措卻是鮑曼所理解的,甚至比他願意理解的還要深刻,因為他這輩子早就經歷過兩次。第一次是孩提時,他遇到一陣激浪,幾乎淹死;第二次是作為宇航人員受訓時,一個出了毛病的壓力計,使他堅信氧氣無法維持到他進入安全地帶。
那兩次,他都幾乎無法控制自己一切較高級的邏輯思維;兩次,他都差一點成為亂糟糟的一團瘋狂沖動;兩次,他都勝利地渡過難關,但他明白,在一定的環境下,任何人都可能因為驚慌失措而失去人性。
第二章 理性的爭論
除了到轉盤處匆匆進餐——幸虧主要的食品供應器都沒損壞——鮑曼簡直生活在控制台上。他在座位上打瞌睡,這樣屏幕上一出現跡象,他就可以找到毛病。按照任務指揮站的指示,他臨時安裝了幾個應急系統,都還差強人意。他甚至似乎有可能活到「發現號」到達土星——當然,不論他是死是活,「發現號」
總歸是要到達土星的。
誰也不懷疑,T·M·A·-1和土星系之間有某種關系,但是幾乎沒有任何科學家願意承認矗立那板塊的生物來自土星。土星比木星更不適宜於生命的存在,土星的許多月亮都是長年冰封,溫度在零下三百度。其中只有一顆——泰坦——有大氣層;而那也僅僅是薄薄一層有毒的甲烷。
所以,遠古時代光臨過地球的月亮的生物,或者不僅來自地球之外,而且來自太陽系之外——是恒星的來客,在適宜的地方隨處建立過基地。
許多科學家斷然否定這種可能性。他們指出,有史以來最快的「發現號」也要用兩萬年時間才能到達人馬座α星——如要進入銀河系的深處,則要花幾百萬年。即使在未來的若幹世紀後,哪怕推進系統改進到難以想象的程度,最後還要遇到光速這個不可逾越的障礙,那是任何物質的東西所不能超越的。所以,T·M·A·-1的制造者必定是和人類來自同一太陽系的;而且,既然他們在近代歷史中從未出現,他們大概早已絕跡。
有少數人表示不同意。他們爭辯說,即使從一顆恒星到另一顆恒星需時若幹世紀,對於有充分決心的探險者也不是什麼障礙。在「發現號」上使用的冬眠技術就是一個可能的答案。另一個答案是一種完全自給自足的人造世界,被用來從事可能持續若幹代的旅程。
不管怎麼說,為什麼認為一切高級動物都象人類一樣短命呢?宇宙間也許存在著某種生物,對他們來說進行千年的旅行只不過略嫌單調而已……
這些爭論雖然是純理論性的,卻包含著具有極重要實踐意義的一個因素,即「反應時間」的概念。如果T·M·A·-1確實向恒星發送了信號——譬如依靠土星附近某種進一步科學設施的幫助——那麼這種信號要經過許多年才能到達目的地。所以即使它馬上得到反應,人類還是有個可以長達幾十年的——更可能是長達幾世紀的——喘息時間,對許多人來說,這是一種令人安心的想法。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因此感到放心。有幾位科學家——他們大多數是研究物理的廣泛邊緣學科的探索者——提出了這樣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我們能肯定光速是不可逾越的障礙嗎?」是的,狹義相對論已經證明是相當持久有效的,不久就要到一百周年了;但這理論也開始出現一些漏洞。就算不能對抗愛因斯坦,回避開他總還是可以的。
主張這一觀點的人懷著很大希望談論著進人高度空間的捷徑,比直線還要直的線,以及超空間的聯系。他們喜歡引用上個世紀一位普林斯頓大學數學家很形象的新詞:「空間的蟲眼」。有人批評說,這種想法太玄,無法認真對待,回答這種批評時他們引用了尼爾斯·博爾(尼爾斯·博爾1885—1962,丹麥物理學家,從一九三九年開始任丹麥科學院院長。他奠定了現代原子和分子結構的理論,對核結構和核反應理論作出決定性貢獻,被認為是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和思想家之一)的名言:「你的理論是瘋狂的——但還沒瘋狂到不真實的程度。」
物理學家之間爭論難以同生物學家間的爭論相比。生物學家們討論那個老掉了牙的問題:「地球外的理性生物是什麼樣子的?」他們分為兩個敵對的陣營——一方堅持「他們」一定是人形的,另一方則同樣堅持「他們」不會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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