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只有幾朵稀疏的浮雲點綴著晴朗的天空,山勢古怪的峰巒層層疊疊,仿佛急於觸摸遠方低矮的山脊。這片區域很幹燥,巡邏車隊從平原一路爬上高地,揚起大量的塵土。
巡邏部隊由四輛交通工具組成。其中兩輛是繳獲的幽靈氣墊橇,有的陸戰隊員也管它們叫「小馬駒」①;還有兩輛是從「秋之柱號」一路經過漫長艱險的旅途幸存下來的疣豬運兵車。
①原文為「Gees」,雙關語,既指幽靈(Ghosts)的打頭字母G,也有指小馬的意思。
麥凱在試過不同的陣形組合後,還是最喜歡「二加二」的方案,這樣的組合發揮了兩者的最大優勢。異星人的氣墊橇要比運兵車速度快,也就是說它們可以覆蓋更大的巡邏區域,並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趕往地面目標,這就減輕了運兵車的損耗和車上部隊的壓力;但幽靈氣墊橇不能逾越疣豬運兵車可以輕松應對的複雜地形,也沒有M41LAAG機關槍這樣的防空武器,所以容易受到女妖戰鬥機的襲擊。
如此一來,如果敵人的戰鬥機出現,那麼標准的作戰程序就是,幽靈氣墊橇立刻撒退到疣豬運兵車上三管機槍的火力保護圈中。每輛疣豬運兵車還帶有一個裝備火箭筒的戰士,給予陸戰隊員更強大的防空炮火支持。
當然,真正讓聖約人不敢小瞧的,是滿載著地獄傘兵的鵜鶘運兵船,在阿爾法基地的起降平台上接到警報後兩分鐘內就能起飛。運兵船最多可以搭載十五名地獄傘兵,可以在十分鐘內將它們送達指定巡邏區域內的任何地點。這是一支勁旅。
巡邏的目的是監控以阿爾法基地為中心,直徑十公里以內的區域。既然陸戰隊員已攻占並強化了孤嶺,那麼他們就得時刻警惕並守衛它。空中時不時有偷襲,地面上也偶爾會冒出兩個探測器,這些都讓席爾瓦和麥凱擔心:聖約人有可能發動傾巢而出的總攻。異星人好像存心把人類晾在一邊,自己正忙著別的什麼事——雖然兩位人類指揮官都無法想像到底會是什麼事。
但這不等於戰事完全停歇了。恰恰相反,敵人正嚴密地監視著人類,記錄下他們行經的路線,在沿途設下伏兵。
麥凱盡量保證每次巡邏所行經的路線都不重複,但往往地形決定了車輛惟一的通路。通過某條小河,岩石間的窄路,還有山間的小道,都能成為敵人守株待兔的絕佳地點——如果它們有足夠耐心的話。
此時,巡邏車隊正在接近這樣一個地點:夾在一座大山中的一條小道。
打頭陣的幽靈氣墊橇上的陸戰隊員呼叫道:「紅三呼叫紅一,完畢。」
決定握著霰彈槍在第一輛疣豬運兵車上親自督陣的麥凱對著麥克風說:「這裏是紅一。向前沖……完畢。」
「我看到一輛幽靈氣墊撬,中尉。它停在路邊——看來好像被擊毀或是出了什麼問題。完畢。」
「別靠近它,」指揮官下令,「可能是某種陷階。先別動,我們很快趕到。完畢。」
「明白。紅三通話完畢,退出。」
疣豬運兵車碾過幾塊岩石,跳了兩下。駕駛員換擋,引擎發出一陣咆哮。車子開進一片通往小道的開闊地帶。「紅一呼叫全體隊員,我們下車,步行前進。機槍手不要離開武器,封鎖各自的空城。如果撞上一架女襖戰鬥機就不妙了。幽靈二號,留心我們背後。通話完畢。」
接著是一連串互相確認的通話。麥凱拿起疣豬運兵車上的火箭筒,跳到地面上,跟著她的駕駛員走向小徑。一塊岩石上留有焦黑的痕跡,可能是一塊千掉的血跡。這提醒巡邏隊員們,這裏不久以前有過伏兵。
陽光炙烤著麥凱的脊背,空氣又熱又悶,沙礫在她的戰靴下被紛紛碾碎。看著這樣的高峰,她仿佛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喀斯喀特山脈①。麥凱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地球上。
①喀斯喀特山脈(CascadeMountains,即CascadeRange〕,又譯為喀斯開山脈。位於美國西北部,從加利福尼亞州北部拉森蜂(Lassen)向北經俄勒岡州、華盛頓州,到加拿大的不列期哥倫比亞省南部。全長約1100公衛,平均海拔1500~2600米。多圓錐形火山。
啞啞皮躺在一堆廢墟旁,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就像紮瑪米的大多數餿主意一樣,這又是一次徹頭徹尾的瘋癲行動。
在尋找並剿殺那個穿盔甲的特殊人類戰士的計劃均告失敗後紮瑪米得出結論:這個神出鬼沒的異星人一定在最近失守的那座孤嶺頂端。即使不在孤嶺上,那它也在往返於孤嶺的路上,因為那是人類迄今建立起來的惟一基地。這座孤嶺也是元老議會極其渴望能奪回的戰略要地。
但惟一的問題是:紮瑪米不知道那個人類戰士什麼時候在那兒,什麼時候不在那兒。因為奪回孤嶺多少有些孤注一擲,要是行動中沒能殺死那個人類戰士,說不定他的項上人頭就難保了。
所以,對這一問題深入地研究了一番之後,紮瑪米受到了人類收容戰俘這一事實的啟發。他的妙計是,安插一個間諜到孤嶺頂部去,然後一旦目標出現,就發回信號,他們就發動一輪奇襲。
派誰去好呢?他本人當然不可能,他的角色是領導這次襲擊。其他精英戰士也不行,因為對這項危險的計劃而言,他們的生命是很寶貴的——何況憑什麼信任他們不會竊取殺敵的功勞呢——特別是有關先知曾提到的神秘「力量」,大家都懷著強烈的好奇心。
總之,看來需要一個聖約人部隊中較低等級的成員,而且是紮瑪米可以信賴的。所以啞啞皮成了不二人選。他的出場也經過了一番精心的設計:被暴打一頓,然後扔在一輛幽靈氣墊橇的殘骸旁。其實,殘骸是夜裏的幾個小時中運來投放在那兒的。
在破曉之前,最後的場景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啞啞皮在那兒躺了整整五個小時。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時地活動一下肌肉,以免自己不知不覺地昏死過去。口幹舌燥不說,他還遭受著恐懼的折磨。啞啞皮默默地返咒著他「營救」紮瑪米的那個日子。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初跟著人類戰艦同歸於盡,一死了之。
是的,雖然紮瑪米口口聲聲發誓人類會收容戰俘,但他憑什麼肯定呢?到目前為止,啞啞皮對紮瑪米的計劃可謂心灰意冷。在「秋之柱號」的戰鬥中,啞啞皮看見陸戰隊員朝不止一個倒地的聖約戰士開火。他找不出任何理由相信陸戰隊員會放過他。要是它們發現安置在他呼吸面罩內的信號發射裝置怎麼辦?
不,成功的幾率幾乎為零。想得越多,啞啞皮就越意識到自己應該逃跑。應該盡可能帶上裝備,朝著其他逃亡者潛藏的地方逃跑,以尋求庇護。當他的甲烷氣罐最終用盡時,還能以窒息的方式體面地死去。
現在想這些都太遲了。啞啞皮聽見了砂礫被碾碎的腳步聲;聞到了麝香似的、人類身上特有的難聞肉味;感到面部投下一片陰影。最好還是裝作不省人事。他真的這麼做了,他昏了過去。
「聽起來它還活著。」麥凱看見這個咕嚕人吸了口氣,甲烷面罩隨之顫動了一下,「檢測有無陷阱,好好搜查一下。我沒有看到很多血跡,但如果它還在流血,立刻止住傷口。」
人類說的話,啞啞皮一個字都沒聽懂,但聽得出來音調十分平靜。也沒有人朝他腦袋來上一槍。也許,僅僅是也許,他能幸免於難。
五分鐘過後,這個咕嚕人被五花大綁,扔到一輛疣豬運兵車的後面,顛顛簸簸地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