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扭曲變形了,但大兵的臉龐依然殘留著幾分人類的模樣因此,士官長的手指從霞彈槍的扳機上挪開,試著和他交流。
「門多薩,來吧,我們一起逃出這該死的鬼地方。我知道它們侵蝕了你,不過醫務兵會想辦法的。」
傀儡般的陸戰隊員如今已經具備了超人般的力量,他用蠻力突然襲擊了士官長。士官長被打得差點兒摔倒在地,盔甲響起一陣警報聲。門多薩——應該說,曾經是門多薩的變形怪物——舞動著鞭子般的觸須,又一次掃蕩過來。士官長左右閃避著一路後退,扣下扳機,連連猛射,用了十二發霰彈槍子彈才將門多薩撕碎。
這樣的結局讓人感覺既振奮又可悲。行屍走肉般的怪物分崩離析,士官長看見一團小圓球狀的怪物寄宿到戰十殘餘的胸腔裏,將它的觸須深人到門多薩其他四散的軀體中。又一輪霰彈槍子彈將這一切摧毀了。
這就是異形生物的傳播方式?小小的球形生物感染它們的宿主,然後將遇難者變異為某種戰鬥型怪物①。他尋思著這很有可能是聖約人的某種新生化武器,並不慎泄漏了。因為他第一次看到這種戰鬥型怪物是從精英戰士變來的。
①怪物種類包括戰鬥型、聚生型和感襲型,後文會陸續出現
不論這遭天譴的怪物從何而來,它們對人類和聖約人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迅速給霰彈槍填滿子彈,然後動身上路。士官長竭盡全力地飛奔著——這是一場生死逃亡。他沖進另一個房間,爬上高處的走廊,踢飛正好在他戰靴旁徘徊的精英戰士怪物,然後直沖向大門。
大門的另一邊更富挑戰性。士官長獨自占據著第二層,但一整支怪物部隊則統治著怪下的空間,而那兒正是他的必經之路。
高度是一種優勢。幾顆投擲精准的手雷,緊接著從二層走廊縱身一跳,六十秒的近距離肉搏,足夠將敵人掃清。但是,他依然堅信,穿過徹底肅清的房間後,他又會在下一個艙室中遇見新的敵人。
除了赤手空拳的進攻,這些生物還通過人類或聖約人宿主控制了他們手中的武器。如此一來,這些戰鬥型怪物就顯得更加危險。這些戰鬥型怪物雖然不是他遭遇過的最聰明的敵人,但它們也並非完全沒有頭腦的木偶——它們能操作機械,使用武器。
子彈在金屬牆壁間呼嘯,等離子束在空中穿梭,一顆等離子手雷爆炸,士官長終於掃蕩完整片區域。這時,他發現一個許多陸戰隊員最後堅守的地點,就在一個貨箱的頂部。他停下腳步,取走他們的身份識別牌,補充了一些彈藥,繼續上路。
某種東西困擾著他,但到底是什麼呢?是他早已遺忘的什麼嗎?
突然間一切都湧上心頭:他差點忘記了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潛伏在他意識邊緣的低沉聖詠變得更響了,他感覺到某種壓力襲來——某種憤怒。
他憤怒的是什麼呢?
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在憤怒……因為他還記得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他在哪裏?他怎麼會在這裏?他掙紮著尋找記憶。
他現在還記得一部分。那是個陰暗陌生的房間,成群結隊的可怕敵人,槍林彈雨,針刺般的疼痛……
它們一定俘獲了他。准沒錯。一定是敵人耍的什麼新花招。他什麼都沒有供認。他掙紮著回想敵人是誰。
他的腦海回響著這個咒語: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嗡鳴聲越來越大。他抵抗著,盡管他不確定為什麼要抵抗。某些低鳴震懾住了他。被人侵的惑覺加深了。
這又是聖約人的詭計?她苦苦思索著。他想呼喊:「這沒用。我是永遠不會讓你們發現地球的!」但他的嘴不聽使喚,他無法感知自己的身體。
對於母星的懷念回蕩在凱斷的意識中,嗡鳴聲的音調和感覺起了變化,仿佛顯得很高興。他——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感到震驚,一幅幅新的圖景在他頭腦中閃現。
他明白,太晚了,什麼東西已經侵入了他的意識,就像盜墓賊劫掠一座墳墓。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助,如此害怕……
他的恐俱被一股如潮水般洶湧的情感帶走了,他感到自己親吻過的第一個女人帶給他的溫存……
記憶被剝離,被毀棄,他努力想喊出聲音。
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有關他過去的所有記憶碎片都一一展現出來,接著立刻被卷入一種虛無。他能感到入侵者就像是邪惡的汪洋大海要將他整個吞沒。但是,就像是沉沒的船只尚有漂浮在波濤上的雜物碎片,他的記憶裏依然有捉摸不定的碎片殘留,依然有他能暫時倚靠的緊急救生筏。
幻象接著幻象:一個笑意盈盈的女人;一個盤旋上升的氣球;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張抹去半邊的男人臉龐:一張記不起是什麼演出的票根;一陣涼風送爽的美好感覺;一股新鮮出爐的面包的撲鼻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