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向地球上翹首盼望的數十億人——特別是那些急躁的電視新聞網絡,他們已厭倦了重複播放關於「大哥」一成不變的消息——解釋坦婭的運行計劃。「你們越過了如此遙遠的空間,花費了巨額開支,卻只是坐在那裏守著它!為什麼你們不能做點什麼?」對所有這些指責,坦婭總重複同一個回答:「我會的——只要發射窗打開,以保證一旦有不測,我們就可以立即離開。」
最後向「大哥」進軍的計劃已經制定好,並已得到了任務中心的同意。列奧諾夫號將慢慢靠近,同時探測所有頻段的信號,並不斷增加功率——其間應隨時向地球發送報告。當最終接觸時,將設法通過鑽探或激光光束反射收集樣品。沒人真的相信這些努力會成功,盡管對T。M。A-1進行了十年的研究,仍然沒能弄清它的物質結構。人類科學家這方面努力的最好成果,也不過象是石器時代的人想用燧石斧撬開銀行保險櫃一樣。
最後,聲納及其他地震監測設備將安置在「大哥」表面,為此他們攜帶了大量粘合劑。而如果粘合劑不起作用,還可以求助於幾公里長的堅固的老式繃繩,盡管把這個太陽系中最神秘的物體象待郵的包裹一樣捆住的主意顯得頗為滑稽。
列奧諾夫號安全返航時將引爆少量炸藥,寄希望於通過探測「大哥」內傳播的震波可以揭示它的某些內部結構。這種最後的測量手段引起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認為那樣做也將一無所獲——有人則擔心那樣會產生太多出乎預料的效果。
很長時間以來,弗洛伊德一直在這兩種觀點當中搖擺不定,但現在看來那都已不再重要。
最終接觸到「大哥」的一刻——那應該是這次遠征的高潮到來之時——錯誤地處於神秘期限到來之後。海伍德·弗洛伊德確信那將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他無法說服別人同意他的觀點。
第四十四章 消失的把戲
這確實是個相當吸引人的趣味遊戲,每個人都參與了設計——只利用閑暇時間。就連坦婭也過來出謀劃策,雖然她仍把這稱為「假想實驗」。
弗洛伊德很清楚,其他人只是被提前一個月返回地球的美妙前景所吸引,而不象他是因為害怕某種未知的危險。
不管是為了什麼,他都滿足了。他已盡力而為,剩下的要看命運的安排了。
有一點還是很幸運的,否則這個方案早就流產了。出於木星大氣刹車策略實施的安全性考慮,列奧諾夫號設計得又短又粗,還不及發現號一半長,所以正巧可以騎到發現號的背上,而發現號船中部的天線架又是絕好的掛鉤位置——假定它可以承受發現號起動時列奧諾夫號慣性帶來的巨大張力。
任務中心被此後幾天發回地球的詢問完全弄糊塗了:兩艘飛船在特殊負載下的張力分析、軸離心效應、船體的強弱分布——這些只是要困惑的地面工程師解決的更多深奧問題中的幾個。他們擔心地詢問:「出什麼事了?」
「什麼事也沒有,」坦婭回覆,「我們只是在研究備選方案。謝謝你們的合作,通話結束。」
與此同時,原定計劃也進展順利。兩艘飛船上所有系統都進行了仔細檢查,為各自的返航作好了准備,瓦西裏對返航軌道進行模擬,然後由錢德拉編譯後輸入哈爾——哈爾再進行最後的核查。而坦婭和弗洛伊德友好地共同策劃向「大哥」的進軍,就象將軍在指揮一場戰爭。
這就是弗洛伊德這幾天在忙的事,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兒。他的內心體會無法與任何人分享——即使是那些相信他的人們。雖然他的工作還是很有效率,但大多數時間他的思緒早已飄開了。
坦婭非常理解他。
「你還在祈望著發生能說服我的奇跡,對不對?」
「或者能說服我自己也好,我可不喜歡這樣不確定。」
「我也這樣想。不過,你我誰是正確的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
她瞥了一眼狀態顯示屏,上面正緩慢閃爍著「20」的字樣。這是飛船上最無聊的信息,因為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得很,距離發射窗開啟還有幾天。
而向「冉戈達克」的進軍也已列入日程。
這是又一次,海伍德·弗洛伊德以另一種方式旁觀事情的進展。但那並沒什麼差別,即使是從全程監視攝像機中看去,也只有大方框裏一片模糊的深黯而已。
他又在發現號上值班了,薩沙則在列奧諾夫號上當班。同往常一樣,這晚看來一切平靜,自動系統像平時一樣忠實地工作著。就在一年前弗洛伊德還不會相信,當他在距木星幾十萬公里處的軌道上飛行時,會僅僅偶爾瞥它一眼——還是在他不太成功地埋首於《克萊采奏鳴曲》(俄羅斯文學巨匠列夫·托爾斯泰的作品,講述了一個火車上作者親耳聽了一個殺妻的貴族講敘此事的前因後果,揭露了在貴族資產階級社會中男女正常關系尤其是愛情婚姻的異化,道德的墮落所帶來的人生悲劇。——重校者注)原著的間隙。按薩沙的說法,那可是(可敬的)俄羅斯文學中最優美的性愛片段呢,不過弗洛伊德還只閱讀了一小部分,尚無法證明這一點。而現在他肯定不會繼續了。
在01:25時,外面壯觀的景象幹擾了他,也沒什麼異常的,只是木衛一明暗邊緣上的一次爆發而已。一個巨大的蘑菇雲向天空迅速膨脹,然後又散成碎片落向燃燒的土地。弗洛伊德已經見過了幾十次這種場面,卻從未感到過厭倦。這麼小的星球竟蘊藏有巨人般的宏偉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為了看得更清楚,他挪到另一個觀察窗。他看到的——更准確地說,他沒看到的——令他馬上忘了木衛一,甚而將一切拋到了腦後。
當他回過神,他很高興自己還沒被嚇出毛病來——又一次的幻覺?——為了證實,他向另一艘船呼叫。
「早上好,伍迪,」薩沙打著哈欠說,「不——我沒睡著。你那老托爾斯泰進展如何?」
「我沒看。看看窗外,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沒什麼呀!在宇宙的這個部分,木衛一在運轉,木星、所有星星……噢,天啊!」
「謝謝,這是真的了,我們最好叫醒船長。」
「當然,還有所有人。伍迪——我有點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