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1太空漫遊

阿瑟 克拉克 作品 第 15 頁 / 共 2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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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以後,我們將停車,船長說。

那時,我們距彗核僅一千公里,相對速率基本為零。我們將進行最後觀測,以核實著陸點。

十二點整,我們完全失重。之前,將檢查你們的船艙以保證每件物品正確固定。情況與轉向一樣,不過,到下一次恢複重力,這得持續三天而不是兩個小時。

哈雷的引力?得了吧,不到每平方秒一厘米,只及地球的千分之一。要等很久你才能覺察到它的存在。物體下落一米要花上十五秒呢。為安全起見,在匯合與著陸期間,我希望你們都留在觀光廳,系好安全帶。你們這裏的看到的風景最好了,而且,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小時。我們只作些許校正,不過各個方向都有推力,所以會引起輕微不適感。

船長的意思是,暈船大家認為這個詞在寰宇號上是禁忌的。還是可以注意到,許多只手伸向坐墊下面的包,好像檢查那個塑料袋是否備好,以防不測。

隨著放大倍數提高,屏幕上的圖像也在擴大。有一會兒,弗洛伊德覺得更像坐在一架飛機上,正穿過雲彩下降,幾乎忘了這是一艘正在逼近最著名的彗星的太空船。彗核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不再只是一個黑點,而是顯出不規則的橢圓形一個凹凸不平的小小島嶼,正飄流在宇宙的海洋裏,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世界。還是沒有任何尺度的感覺。但弗洛伊德知道,展現在他面前的這個世界的直徑還不到十公里。他想象著自己注視月球的感受。但月球的邊緣可沒有這麼模糊的,那兒也沒有兩條如此強大的蒸汽流自表面噴出。

天哪!米哈伊洛維奇嚷道,那是什麼?他指著彗核的下沿,正好在明暗分界線的內側。

難以置信,也絕無可能的,彗星的夜界有一處亮光以完美的節奏在閃爍:明,暗,明,暗,間隔大約兩三秒。

威利斯博士幹咳一聲。這是他的專利,表示我能向你解釋,一句頂一萬句。

不過史密斯船長搶在他前頭。要讓你失望了,米哈伊洛維奇先生。那是采樣探測器二號的訊號。在那兒都有一個月了,等著我們來回收呢。

多沒意思啊,我還當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在歡迎我們哪。

我看是沒這麼好運氣的。在這裏要全靠咱們自個兒。那個訊號就是我們要著陸的地方,靠近哈雷的南極,而且此刻是處於完全黑暗的。這樣對我們的生命維持系統比較好。陽光直射的一邊,溫度比沸點要高得多,有120度呢。

難怪這顆彗星要趾高氣揚了,迪米特裏倒是一點都沒覺得害臊。那些噴氣流看上去不懷好意。你肯定這麼沖過去沒有危險嗎?

這就是在夜界著陸的又一原因,那裏無任何活躍跡象。好吧,請原諒,我必須返回艦橋。這可是我第一次在一個新天地著陸,恐怕再也沒有其他機會了。

安安靜靜地,史密斯船長的聽眾們漸漸散去。

屏幕上的圖像恢複正常大小,彗核再次縮成一個難以辨認的黑點。不過幾分鐘時間,它好像稍微長大了一些,而且不是假象。

距匯合不到四小時,飛船仍然以五萬公里的時速向著彗星猛沖。戲演到這當口,要是主發動機出點什麼毛病的話,很可以撞出一個環形山的,比哈雷彗星現有的還要壯觀得多。

第十六章 著陸


和史密斯船長預料的一樣,著陸過程沒意思透了。根本無法察覺「寰宇號」觸地的那一瞬間。

整整一分鐘之後,旅客們才知道降落成功,發出一陣遲到的歡呼。

船停靠在山溝的一端。環繞四周的是不到一百米高的小山包。誰要是指望看到月球風景可就大大失望了。這裏沒有任何月球上那樣平緩柔和的山坡,也沒有幾十億年間形成的砂蝕地貌。這裏的一切地貌形成絕不會早於一千年前,比金字塔還年輕。太陽的烈火下,每次哈雷彗星繞過它都會改頭換面,變得更苗條一點。在1986年通過近日點以後,彗核的形狀已經略略地改變了。

不管維克多·威利斯怎樣厚顏無恥地濫用隱喻法,他的這個說法還是不錯的:「『花生』變成了蜂腰。」

的確有跡象表明,經過幾次環繞太陽,哈雷大致上分成了相等的兩部分。比拉彗星就是這樣的。1846年的天文學家們很驚奇了一陣。雖然重力基本為零,它對陌生人們著陸還是有用的。四面的構造密如蛛網,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石柱。這樣的地形在月球上保存不了幾分鐘。

盡管史密斯船長選擇在極夜處降落,而且距熾熱的陽光足有五公里,天空還是一片通明。環繞彗星的氣體和塵埃形成明亮的光暈,很象是飛舞在南極冰原上空的極光,足以照耀這個地區。如果這還不夠,曜星也足以充作數百個滿月。

雖然早知道這裏色彩單調,人們依然很失望:「寰宇號」就象是停在一處露天煤礦。實際上,這倒是一個恰當的類比。因為漆黑的四周遍布碳或者碳化合物,與冰雪夾雜在一起。

史密斯船長慢慢地爬過密封艙,按照職責首先離船。落地時間難熬地長,盡管那只在兩米以下。他捧起地面上一堆粉末,放在手套裏仔細察看。船上的眾人都焦急地等待著那將被載入史冊的發言。

「看上去象胡椒末和鹽末,」船長說道。「用它化成的水來種莊稼肯定很棒。」

根據任務計劃,他們將在南極待一個「哈雷日」,十五小時。然後,如果不出差錯,向著那不大好找的赤道處移十公里,並花一晝夜研究那裏的一個噴泉。

首席科學家彭特利爾一點都沒有浪費時間。他立刻率領一名同事坐上雙人雪橇,循著訊號趕往久候在那裏的探測器。不到一小時,他們就背著包好的彗星樣品回來了,驕傲地展示它熬過的酷寒。

與此同時,其他小組在山穀裏松脆的冰殼上打好樁,然後拉上了密密麻麻的纜索。這些不只用來連接船上的無數設備,更使得離船活動容易得多。人們不必使用笨重的野外行動裝具就可以勘探這一地區。只需要在纜索上系一條皮帶,順著它交替爬行就可以了。比起野外行動裝具的操作,這更有意思些。前者簡直就是一艘無所不包的單人宇宙飛船。

旅客們好奇地觀望著這一切,傾聽著無線電聯絡,都想分享發現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