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月光明亮,卻沒有一絲兒照進屋裏,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鼻尖傳來濃濃的血腥之氣,讓人極不舒服,閉上眼適應了一會,依然看不清楚,小心開了天眼,這才看見眼前是一個道場的模樣,黃布帷幔,正中一個香案,桃木劍,太極八卦圖,銅麒麟,並不是零亂的擺放,而是按照一種規律,天眼運足了才看出來這原來是一個十分正統的封魔陣,想來應該是神婆的手筆。
暫時還不曾察覺到危險,循著陣勢看向了陣眼,小心翼翼的往前靠了靠。頓覺眼前一亮,終於看到了三年前的那面鏡子。
屋裏黑漆漆的,卻從鏡子裏面幽幽發著綠油油的光,清楚地映著香案,走近了幾步想要仔細地看看,不想鏡子看見我來,古怪的閃了幾閃,映出了一幅畫面來,覺得眼前一亮,清晰的看見鏡子裏有一個同樣的我,跌坐在蒲團上,看著鏡子外的我微微笑著。
鏡子裏的空間不大,一片破敗,才一落地,就看見另一個我吃吃笑著走過來,手往我腦袋一指,口中念念有詞,一陣疼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頭上冒了出來。
下一個瞬間,我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是妖怪直接抽出了我的魂魄,張著血盆大口想把我的三魂六魄吞了,眼看著魂魄送到了那人的嘴邊,不由哀歎,我命休矣,便閉目等死。不想口袋裏忽然閃出了一道強烈的光,護著我的魂魄並且回到了身體裏。
那人嘿嘿冷笑幾聲,眼睛泛出五彩光華,牢牢鎖住才回到身體裏的魂魄,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劇烈顫抖,魂魄左沖右突,虧得口袋裏的那道光牢牢護住,不然早就魂飛魄散了。
意識在模糊,身體慢慢的隨風變化,眼睜睜看著雙腿變成了蛇尾,而且上身還緩緩地演化,幸虧心裏的那一絲靈智尚在知道不好,使勁一咬舌尖,強烈的疼痛瞬間沖進了後腦,再看自己時,雙腿還是好好的站著,並不曾變。
原來是中了妖怪的幻術,不禁後怕,若不是當日無意得到的寶貝,怕不是要被妖怪迷惑,被囫圇吞了。
擦了擦頭上的汗,我寒聲說道:「好妖怪,如今你恐怕已經到了虛神之境,可以化身萬千,神遊宇內了。不過可惜,一念執著,被人困的走不出三尺之地,滋味如何?」
妖怪見我清醒,遂不再幻化我的樣子,那個我化成了一陣輕煙進入了鏡子裏,鏡子變得空幻飄渺,雖然知道就再眼前,卻又像是在那數裏之外,看不真切。恍惚中鏡子一抖,在鏡子裏變成了我熟悉的樣子。
只覺那人沖我微微一笑,我心花綻放,幾乎又收不住心神。
我急忙念了一段大悲咒好容易穩住被撼動的心神,嘴裏罵道:「不男不女的死妖怪,差點又著了你道了。」
白衣飄飄的妖怪仰頭望天並不理睬我的言語,看她白衣飄飄,面容嬌美,誰會想到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孽。半響輕聲啟道:「小道士,咱倆從八十年前相見,為什麼視對方為大仇,每次不打得天昏地暗決不罷休,到如今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你已經投胎轉世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呢,不妖不鬼,苟延殘喘,我們還有什麼看不開的?為什麼要仇恨幾生還不能消解。」
不愧是虛神之境的妖怪,不要臉到極點,我什麼時候糾纏過它,我氣急反笑:「妖怪,這幾年你可是大見長進了。」
算算日子,我和她近一百年多年的的糾纏,我因他而死,他的肉身也被我用三昧真火燒得幹淨,恩怨糾纏,我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誰非了。
眼前的妖怪若不知道底細,是男人時,誰都會以為他是溫潤君子,是女人時,誰都以為她是溫婉淑女,可我總是記得,那個斜風細雨的黃昏,她拿著一把勺子,輕柔敲開一個男人的腦殼,細細的舀了一勺,品嘗燕窩一般優雅,敲開頭蓋骨的男人,臉色祥和,妖怪每舀一勺,他的臉色就變得病態的興奮,看著妖怪的眼睛不是憤恨而是癡迷。
。妖怪一般化形成*人之後,性別就會固定,這個黃鼠狼不同,忽男忽女,這樣的妖怪往往天資絕頂,不成仙便成魔,這個妖怪保持這個狀態幾十年,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嘴裏嗅著那不知道有沒有香味的她用法術幻化的花樹,「小道士,倒是你啊,如今可是弱的可憐,你來這裏不怕我一指頭捏死你嗎。」
「你要是有這個本事,只管動手,只會裝神弄鬼的妖怪,少說大話。」我不屑道。
「我倒是不舍得你死那麼快,呵呵,三歲的童子,腦漿一定是鮮嫩的恨,我可是好多年沒有嘗過了,呆回我動手拿下你以後,一定要清醒的看著我打開你的腦袋,一勺一勺的吃,放心,我不會讓你覺得疼的。」說著雙眼發出紅光,忽地罩定了我,剛才已經吃了一次虧,一直小心謹慎,怎能讓它再次得手,嘿然大笑,毫不畏懼的迎了上去。
我不能修煉,天生的先天真元都拿來鍛煉了眼睛,雖不能看穿碧落黃泉,破妖怪剩下的不到一成功力的幻術那是夠了,就見眼前三尺空氣一陣顫動,發出呲呲聲響。紫色電光閃動。妖怪見這招無效,眼裏忽然飛出無數欲望化成的魔鬼,數不勝數,鋪天蓋地的妖魔猙獰撲來,每一個妖魔就是一種情緒,,如果被他們得了手,我馬上就要活在無盡的恐懼當中,任由妖怪處置。
運足了天眼,看向哪裏,那裏的妖魔就化成飛煙,僵持了半響見拿不下我來,妖怪火紅的眼珠淡了,恍若什麼都沒有發生地撲哧一笑道:「不錯,我本還以為可以很容易得手呢,要真是那樣豈不是很沒有趣味。"
我後退幾步,不再敢和妖怪的眼睛交際,它可以說天下黃鼠狼的祖宗,一身奇妙的幻術,出神入化,我倚為屏障的老和尚和神婆的禁制並不能完全制的住它,如今我法力全無。哪是它的對手,還是趕緊跑吧。
「黃鼠狼,你一輩子夢想成仙得道,如今身體沒了,法力去了十之八九,只能靠點幻術裝神弄鬼,卻又被人封了,再不能害人,我看你還是好好做妖,別總想著害人了。」
妖怪的聲音忽遠忽近,不以為意的說道「不勞掛心,眼下我是被困在鏡子裏,若是我走出來了,定要先殺個萬把人泄憤。」
「走出來,嘿嘿,你以為你還有機會走出來,等老子哪天高興了,就摔了這面破鏡子,你的元神已經和鏡子合了起來,鏡子碎了,看你還怎麼活。」
「我確實不在意地,如果你能砸了鏡子,那就砸吧。」
和妖怪鬥嘴,我從來沒有贏過,放棄了這個不明智的行動,張口噴了一口唾液到鏡子上施施然而去。妖怪不再淡定,沖我大吼,我笑道:「妖怪,你自己玩吧,道爺我可是乖孩子,要早點睡覺去了。」
妖怪走不出鏡子,危害可以忽略了,我現在只有三歲,在過幾年,難道還找不到方法炮制它?說它關乎張家的氣運,難道就為了所謂的氣運,不顧人的生死?
氣運,不覺我已經觸摸不到這些玄奧的東西了,想到這裏不由憤恨,若不是這妖怪,我怎能落的如此。一定要想個法子,把妖怪早早殺了才是,只是如今要怎麼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