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理由是因為他的才能讓他待在艾利斯羅圓頂站將近十年的光陰,看著它從一個三房的不定建築,發展成今天這種廣大的礦場與研究中心。
圓頂觀測站有它先天的缺點。大多數的人都只是短期間的停留。有著輪班交替的制度,因為大部分來這兒的人認為是一種流放,並且人們都或多或少希望能夠回到羅特上去。而大部分的人因涅米西斯的粉紅光芒而感到陰暗與不安,即使在圓頂站內的每一寸地方都如同羅特一般地明亮。
然而這裏也有它的優點。加納遠離了每下愈況的混亂羅特政治圈。更重要的,他是因為詹耐斯皮特的關系而離開,由於他們的觀點總是相反。
皮特從一開始就強烈反對在艾利斯羅上建立殖民地即使羅特繞著艾利斯羅運行。在這一方面,至少皮特是被更強大的輿論所擊敗了,不過他卻眼睜睜地看著圓頂觀測站的資金短絀,致使其成長緩慢。要是加納沒有成功地將圓頂站發展成為羅特最主要的水源地因其所提供的水源遠遠較小行星帶運來的便宜否則皮特早就摧毀這個地方了。
一般而言,皮特的政策是故意忽略圓頂站的存在事實,因此意謂著他很少去幹涉加納的決策過程他認為加納很適合待在艾利斯羅的泥濘土地上。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皮特應該私底下向他知會有兩位新來訪客的這件事,而不是讓這消息出現在一般例行的傳簽公文裏。事實上,皮特曾經細細地討論過這件事,以他一貫任性強力的風格,不容許有太多的意見交流評述,而且談話內容也都列入管制中。
更令他驚訝的是,來到艾利斯羅的這兩人當中居然有尤金妮亞茵席格那。
曾經,在大遷移前許多年,他們是朋友,而在他們快樂的大學生活之後(加納總是浪漫地這樣回憶著),尤金妮亞到地球去完成她的研究所學位,並與一個地球人回到羅特來。自此加納就很少見到她頂多遠遠地見到她一兩次因為她已經和克萊爾菲舍爾結婚了。就在大遷移之前不久她與菲舍爾分居,加納和她都忙於各自的工作中於是他們就很難再恢複舊有關系。
或許,加納偶爾會想起這件事,不過尤金妮亞明顯地處在悲傷中,有個嬰兒需要扶養,於是他也不好打擾她的生活。然後他被送到艾利斯羅,結束了與她再聚的任何可能性。每隔一陣子他會回到羅特上度假,舊時光畢竟不會再複返。與一些羅特老友的關系還保持著,但只不過是微溫的熱度罷了。
現在尤金妮亞帶著她的女兒來了。加納一時還想不起那女孩的名字要是他知道的話。當然,他從未見過她。現在那個女孩應該已經十五歲了,而他有些害怕地想著,要是她有著任何一絲與年輕尤金妮亞相似氣息的話。
加納偷偷地從他辦公室窗子向外望去。他早已習慣不特別去在意往返於艾利斯羅圓頂觀測站的交通。這兒是許多男女工作人員暫時的家只有成年人,沒有小孩。輪值人員,短期約聘人員。除了他與其他四個人,基於各自的理由,已經投身在這兒,此外,在這兒沒有定居的人。
沒有人會以中規中矩的建築外型而自豪。基於需求,一切都保持得幹淨與秩序,不過還是存有某種人造的氣味。有太多直線與圓弧,平面與球體。就是缺乏不規則之處,缺乏長久生活上的混沌,然而像是一個房間,一張桌子,可以依照個人風格而加以填充每個空間。
當然,他自己也是如此。他的桌子和他的房間反應了他銳利與平實的個人特質。或許,這也是為何他覺得艾利斯羅圓頂站比較像一個家的原因。他內在心靈形狀與外在環境相附。
不過尤金妮亞茵席格那對此有什麼樣的想法?(他還是比較喜歡使用她的娘家姓氏。)如果她還是他所記得的那個她,那麼她將會偏好於不規則,喜歡無法預測的外形,因為她是一個天文學家。
然而她是否已經改變了呢?人們到最後總是會改變的嗎?克萊爾菲舍爾對她的遺棄是否折磨著她,扭曲了她
加納搔搔他額頭前的灰發,想到這些憶測都是沒有意義的。他很快就將見到尤金妮亞,因為他已交待過,一當他們到達後就立即將他們帶過來。
或者他應該私底下歡迎她?
不!他自己在心中已爭論了數十次。他不能太急躁;這與他職位上的嚴謹態度不符。
然而加納事後又覺得這並非全部的理由。他不希望讓她感到不自在;他不願讓她認為,在那群高大英俊的地球人面前,他還是那個魯鈍蹣跚的退縮仰慕者。在她見過克萊爾之後,她就從未再看著他從來沒有認真地看著他。
加納的目光掃過詹耐斯皮特傳來的訊息如往常一般的幹涸與簡短風格,在其後隱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性,仿佛任何不贊同的意見都沒有機會傳達上去一般。
接著他注意到皮特提及這女孩的程度,更甚於她的母親。皮特特別說到她的女兒對艾利斯羅表現出深刻的興趣,要是她有意願想要探勘地表的話,她應給予這方面的許可。
然而這是為什麼?
26.
現在她就在這裏。從大遷移算起,已經有十五年。從她遇見克萊爾算起,已經有廿年了,回想起當年他們曾一起到C區農場,並爬上通向低重力區的階梯,在那兒他嘗試翻個筋鬥,不過當時他用力過猛,以致於最後以腹部著地,滑稽模樣使得她笑得合不攏口。(事實上,他很有可能受傷,雖然重量減輕了,質量與慣性卻沒有變化,因此十分可能撞傷。很幸運地,他還不致於糗到那種程度。)
尤金妮亞看起來老了些,但還不算太蒼老,她的頭發變短,不過仍呈現深褐色的活力。
當她露出微笑走向他時,他感到自己的心髒背叛他而加速跳動。她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掌。
席爾瓦,她說道,我曾經辜負了你,我感到十分可恥。
辜負我,尤金妮亞?你在說什麼?她在說什麼?當然不是指她和克萊爾結婚的這件事。
她說道,我應該時常想到你的。我應該捎個訊息,送個消息,並應早該來拜訪你的。
然而,你從未想到我!
噢,我還沒那麼糟。我偶爾會想到你。我真的從未忘記你。不要這樣認為。只不過是因為我都腦子沒有辦法同時處理太多想法。
加納點點頭。他還能說什麼呢?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忙。所以我已經離開你的視線,並且,離開你的心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