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航程

艾薩克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26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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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因斯從他那個「氣泡室」翻身跳了下來,很快地檢查了各人的安全帶以後,又回到室內,把自己的也系上了。「行了,格蘭特先生。告訴他們,我們准備好了。」

格蘭特照他說的做了,擴音器幾乎馬上就響起來:

「《海神號》注意,《海神號》注意。這是使命完成以前最後一次口頭聯系。你們還有六十分鐘的真實的時間。微縮過程一經結束,潛艇上的計時器即將給出六十的讀數。你們得隨時注意計時器上的讀數,它每次,即每隔一分鐘,將減少一個單位。千萬不要,我重複一遍,千萬不要信賴你們對時間推移的主觀感覺。你們一定得在讀數減到零以前,從賓恩斯體內撤出。如果你們不撤出,即使手術成功,賓恩斯也會死亡。祝你們一切順利!」

話聲停止了。格蘭特說了一聲「就是這麼回事。」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比較新穎的話來鼓舞自己已經在消沉下去的情緒了。

使他自己吃驚的是,他發現自己把這句話大聲說出來了。

坐在他旁邊的邁克爾斯說,「對了,是這麼回事。」說著,他居然還勉強笑了笑。

在了望塔裏,卡特在等待。他腦海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念頭;寧願待在《海神號》上,而不要留在外邊。這一小時將是難熬的,而自己如果待在能隨時了解當時情況的地方,心裏就會覺得好受些。

突然通過開路線路,傳來了無線電報清脆的嗒嗒聲;聽到這個,他身子顫動了一下。助手在接收端平靜地說:「《海神號》報告,全體人員都系上了安全帶。」

卡特大聲喊道:「開動微縮器!」

恰當的技術員的恰當的手指按下了恰當的操縱盤上標有「微縮」字樣的恰當的電鍵。卡特心裏想:這象是一場每個人都有適當位置,每個動作都有規定的一場芭蕾舞,一場誰也看不到結局的舞蹈。

按下電鍵所起的作用表現出來了。微縮室盡頭的牆向一邊隱沒,同時漸漸顯露出一個懸掛在與天花板平行的鐵軌上的、巨大的、蜂窩似的圓盤。噴氣氣流使它的吊臂保持在高於鐵軌十分之一英寸的平面上,它就這樣靜悄悄地、無摩擦地朝《海神號》移動,最後到達了潛艇的上空。

☆☆☆

對《海神號》上的人員來說,這個幾何圖形構成的圓盤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象個麻面怪物向他們逼近。

邁克爾斯的前額和禿頭上布滿了開珠。他壓低了嗓子說道,「那就是微縮器。」

格蘭特剛張開嘴,邁克爾斯就匆忙補充道,「別問我這東西是怎麼工作的。歐因斯知道,但我不懂。」

格蘭特不由自主地抬頭向後看了歐因斯一眼。歐因斯鐵板著臉,顯得緊張。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一只手,這只手現在正抓著一根鐵杆——艇上比較重要的操縱裝置之一,格蘭特這麼猜想;他抓著這根操縱杆,好象感覺到某種實體、某種強有力的東西,能給他安慰似的。也可能是,接觸他自己設計的船體的任何部分,對他就是一種慰藉。他,與其他任何人相比,應該更加明白這個「氣泡」的力量(或弱點),而這個「氣泡」將使他們能待在微觀規模正常環境之中。

格蘭特轉過眼去,有意無意地看了看杜瓦爾,只見他的薄嘴唇稍稍咧開,露出一絲笑意。

「你神色不安,格蘭特先生。你的職業不是要求你能在不平靜的處境下保持平靜嗎?」

真見鬼!人們往公眾耳裏灌關於間諜、特務的神話,不知都灌了多少年了?

「不是這樣,大夫。」格蘭特冷靜回答道。「幹我這行的,在不平靜的形勢下保持平靜,就意味著快快送死。要求我們做到的不過是,行動靠理智,而不管自己的感情怎樣。我想,你是不會感到不安的。」

「對了,我感到有興味。我是滿懷——滿懷神奇之感的,我好奇得不得了,興奮得要命——不是不安。」

「照你看來,死的可能性大不大?」

「但願不大。不管怎樣,宗教可以給我安慰。我已經做過懺悔,對我來說,死亡不過是一道門檻。」

格蘭特對此沒有什麼恰當的話可說,所以也就沒有答腔。對他來說,死亡是一堵沒有門窗的牆;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他頭腦裏的這個想法,盡管自己認為很合邏輯,但針對目前盤繞在這同一頭腦中的不安之感(這,杜瓦爾已經准確地看出來了),它並沒有起什麼安慰的作用。

使他感到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前額在出汗,或許就象邁克爾斯那樣,額頭上滿是汗珠;他也知道,科拉正在瞅著他,羞愧之情立刻轉為輕蔑。

他感情沖動地問道,「那麼,你懺悔了你的罪孽了嗎,彼得遜小姐?」

她冷漠地回答道,「你想到的是什麼罪孽呢,格蘭特先生?」

對此,他也無法回答,因此只好頹然縮進椅子裏,仰面看著這時正好懸在他們頭頂上的微縮器。

「在被微縮的時候,會有什麼感覺呢,邁克爾斯大夫?」

「我想,不會有任何感覺。這是一種運動形式,一種向內的縮小運動,而如果微縮以勻速進行,那麼就會象以乘勻速自動電梯下降一樣,不會有什麼感覺。」

「我想,理論上是這樣。」格蘭特還是目不轉睛地瞅著微縮器。「實際的感覺呢?」

「不知道。我還從來沒有經歷過。但是,動物在微縮過程中,絲毫沒有驚慌的表現。他們繼續進行正常活動,沒有中斷現象,這是我親眼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