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瓦爾也遊到他們跟前來了,他聲音哽咽地說:「它就在我眼前松開了。我簡直不能相信。」
三個人都向上凝望著,束手無策。
邁克爾斯試探著呼叫道「格蘭特!格蘭特!聽到沒有?」
☆☆☆
格蘭特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向上升。他的思路也同他的飛行路線一樣亂。
「我回不去了。」這是他最突出的想法。「我回不去了。即使能保持無線電聯系,我也不能確定正確方向。」
或許他還能做到這一點?
「邁克爾斯?」他喊道。「杜瓦爾。」
起先,什麼回音也沒有,接著聽到一種微弱的劈劈啪啪的響聲和粗厲的喊聲,可能是「格蘭特!」但又不象。
他又試了試:「邁克爾斯!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又是那個嘎嘎的喊聲,他什麼也聽不明白。
在他緊張的頭腦裏某個地方出現了一個鎮定的想法,仿佛他的理智找到了片刻寧靜的時間做了個記錄:雖然經過微縮的光波比普通光波穿透力較強,但是微縮了的無線電波穿透力卻似乎要小些。
很明顯,有關微縮狀態,人們知道的情況還很少。《海神號》和它的乘員充當了這個對之實際上是一無所知的領域的開拓者,是夠倒黴的了。這肯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古怪的旅行。
在這次旅行的範圍內,格蘭特現在在進行他個人的古怪分程旅行——在一個垂死者的肺部微細的氣泡中,被風刮過似乎好多英裏的空間。
他運動的速度在逐漸減緩。他已經到了肺泡的頂端,進入了吊掛著它的管狀的杆子裏面。《海神號》從遠處射來的光是真微暗啊。那麼,他能對著它走去嗎?他能不能試著對著燈光最強的方向走過去呢?
他碰了一下管狀杆,這一來就象蒼蠅在捕蠅紙上一樣被粘住了。一開頭,他也象蒼蠅那麼傻,掙紮著想擺脫。
一會兒,他的兩條腿和一只胳膊都粘在牆上了。他停止不掙了,強迫自己思考。呼氣完成了,但吸氣就將開始。氣流將迫使他向下滑。等著吧!
他感覺到起風了,也聽到了那種呼呼響聲。慢慢地他把被粘住的胳膊解脫下來,使身體對著風向前彎曲起來。風把他朝下推,這樣他兩條腿也松開了。
現在他在往下掉,在垂直下降。按照微縮的比例,下降的高度有如從高山下墜。從未經微縮的觀點來看,他知道,他一定是在象一片羽毛似的往下飄,但現在事實上,他經歷的卻是垂直下降。這是一次平穩而沒有加速度的下墜,因為那些大的空氣分子(大得幾乎都看得見了,邁克爾斯早就說過)在他掉下來的時候,得被擠到一邊去,而這就消耗掉了那原來將要引起加速度的能量。
一個不比他大的細菌,能安全地從這樣的高度掉下來,但是,他,一個經過微縮的人,是由五十萬億個經過微縮的細胞構成的,而這種複雜性就使他脆弱得也許可能摔碎成為微縮灰塵。
他一想到這裏,就在肺泡壁飛快地向他靠近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把兩手撐開來保護自己。他感覺到了與肺泡壁的短暫接觸,濕潤的肺泡壁在他碰著的地方陷下去,他在粘住了一小會兒以後反彈開了。他下墜的速度果然減慢了。
他繼續下降,他看到在地下邊什麼地方有一個光點,一個只有針尖大的光點,一直在閃爍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光點,激起了無限的熱望。
還在下墜,他亂登亂踹,以免撞上一些灰塵圓石的突出部分;他隔著差之毫厘的距離避開了它們,然後又碰著了一個軟綿綿的區域。還在往下墜,在下墜的過程中,他使勁揮舞著雙臂,試圖向這個針尖大的光點靠攏;在他看來,他很可能有幾分成功。但是他沒有把握。
最後他從肺泡底部的斜面上滾了下來。他把救生索拋出去,掛上圓石的突出部分,勉強支撐著。
那針尖大的光點已經變成一小團火光了,據他判斷,大約相距五十英尺。那肯定是裂縫了,它雖然距離很近,但沒有這光的引導,他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等待著吸氣停止。在呼氣開始之前那一小段時間之內,他得趕到那裏去。
還沒有等吸氣完全停止,他就在連滑帶爬地試圖越過這段距離了。肺泡膜在吸氣的最後時刻擴展開,這種狀態持續了兩、三秒鐘之後,在積蓄著力量的呼氣剛剛開始的瞬間,就變得松弛了。
格蘭特撲進照得通亮的裂縫。他用腳踹著分界面,它象橡皮似的又反彈回來。有一把刀割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只手來,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腳踝。就在他耳邊刮起了有向上拉力的大風的時候,他感到了有人在把他往下拉。
又多了幾只手抓著他的腿向下拉他,於是他回到了毛細血管。格蘭特顫抖著,大口大口吸著氣。最後他說:「謝謝!我是對著亮光走的!不然我是回不來的。」
邁克爾斯說:「用無線電跟你聯系不上。」
科拉向他笑眯眯地說:「這是杜瓦爾大夫的主意。他讓《海神號》開到裂口跟前,打開船頭燈直接往裏面照。同時他也把裂口弄大了一些。」
邁克爾斯道:「咱們回船吧。我們能損失得起的時間大概正好都被我們損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