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航程

艾薩克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87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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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上被一系列意外——或者可能是意外——纏住不放。舉例來說吧,激光器損壞了,可不可能是彼得遜小姐弄壞的呢?可是為什麼用這種笨拙的辦法呢?她知道很多在激光器上搗鬼的辦法,可以使它顯得毫無問題而實際不能好好工作。她可以想辦法,讓杜瓦爾瞄准的時候發生那麼一點點偏差,使他不可避免地要殺死神經,或甚至殺死賓恩斯。激光器被笨手笨腳地弄壞,要麼是偶然事故,要麼是別有用心的人,而不是彼得遜小姐幹的。

「然後,還有,我在賓恩斯肺裏的時候,救生索鬆了,我因此差一點死掉。杜瓦爾在這一次事件中,是合乎邏輯的可疑分子;但是,也正是他建議使船前燈的光射進縫隙,而這一招把我救了。為什麼企圖殺害我,而又采取行動來救我呢?這是沒有道理的。要麼這也是偶然事故,要麼我的救生索不是杜瓦爾,而是別人松開的。

「我們儲存的空氣漏了,這個小小的不幸事件,當時完全可以設想是歐因斯制造的。但是在我們壓進補充的空氣以後,歐因斯臨時搞成了一個空氣微縮裝置,這東西似乎是創造了奇跡。他完全可以不這麼幹,而我們誰都不能控告他,說他進行破壞。為什麼不嫌麻煩把空氣放掉,然後又拼命去弄回來!要麼這也是偶然事故,要麼破壞空氣供應的不是歐因斯,而是別人。

「我可以不考慮我自己,因為我知道我沒有搞破壞。這一來就只剩下邁克爾斯了。」

卡特說道:「你的想法是他要對這一切事故負責吧。」

「不,這些事仍然可能是意外事故。我們永遠也弄不清楚了。但是如果這是破壞,那麼邁克爾斯無疑就是最可能的候選人,因為唯有他沒有參加最後一分鐘的搶救,或是因為唯有他可以被認為是可能進行了更為巧妙的破壞的人。因此,現在我們就來考慮邁克爾斯吧。

「第一個事故是碰到那個動靜脈瘺管。要麼那是個實實在在的不幸事件,要麼是邁克爾斯故意把我們領進去的。如果這是破壞,那麼它不同於其它所有事件:只有一個可能的罪犯,只有一個——邁克爾斯。在某一點上他自己也是如實承認了的。只有他才可能把我們領進去,只有他可能對賓恩斯的循環系統熟悉到能發現一個細小瘺管的程度,同時首先確定在動脈進針的具體地點的也是他。」

裏德說:「這仍然可能是個不幸事件,老老實實的錯誤。」

「對!但是在所有其它的事故中,有關的那些嫌疑分子都曾盡力想辦法共度難關;而邁克爾斯卻在我們進靜脈系統以後,拼命爭辯要求馬上放棄使命。在以後的每次危機中他都是這樣。他是唯一堅持放棄使命的人。但就我所覺察到的而言,真正露馬腳的還不是這個。」

「那麼,他是怎麼露馬腳的呢?」卡特問道。

「在我們開始執行任務,被微縮並注射進頸動脈的時候,我害怕了。說得最輕,我們大家都有一點心神不寧;但是邁克爾斯是我們當中最恐懼的。他幾乎都嚇得癱瘓了。那時候我認為這是很自然的。我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恥的。就象我說過的那樣,我自己就非常害怕。事實上,有他這個難友,我還覺得很高興哩。可是……」

「可是怎麼樣?」

「可是在我們穿過動靜脈瘺管以後,邁克爾斯就顯得一點也不害怕了。有幾次我們大家都很緊張,只有他不。他已經變得堅如磐石了。事實上開始的時候,他對我說了很多話,說自己如何怯懦——來解釋他那種明顯的害怕心情——但是到航行快要結束,杜瓦爾含沙射影說他是膽小鬼的時候,他幾乎氣得發了狂。我對他態度的這種轉變,越來越覺得可疑。

「在我看來,他起先那麼害怕一定是有原因的。凡是他同大家一起對付危險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勇敢的。那麼,也許,他只是在遭逢別人沒有意識到的危險的時候,他才害怕。他不能把危險告訴別人,他必須獨自面對危險,使他變成膽小鬼的就是這個原因。

「一開頭,除了邁克爾斯,我們大家畢竟都給自己在微縮這件事本身嚇壞了。但是這一關安全度過了。那以後我們大家都期望駛往血塊,動完手術,然後出來,也許總共只花十分鐘。

「但是邁克爾斯必定是我們當中知道那是不會實現的唯一的人。唯有他必定知道會出事,而且我們不久就會咕咚掉進旋渦。歐因斯在介紹情況的時候談到了潛艇的脆弱性,邁克爾斯必定料到會犧牲。唯有他必定料到會犧牲。難怪他精神幾乎都崩潰了。

「在我們從瘺管安全出來以後,他感到寬慰極了,那樣子幾乎都到了發狂的地步。從那以後他確信我們不能完成使命,因此他也輕鬆了。我們每成功地度過一次危機,他就多增加一分忿怒。他已經顧不上怕了,他只感到憤怒。

我們一進入耳朵,我就得出了結論:我們要我的人是邁克爾斯,而不是杜瓦爾。我不允許他糾纏著杜瓦爾,讓他事先試驗激光器。我在幫助彼得遜小姐擺脫開抗體的時候,命令他離開她。但是最後我犯了一個錯誤。在實際動手術的時候,我沒有跟他呆在一起,而這就給了他奪船的機會。我頭腦裏還有那麼一點點疑心……

「疑心歸根到底或許還是杜瓦爾,是嗎?」卡特說道。

「恐怕是這樣。因此我到船外去看動手術了,盡管當時杜瓦爾即使真是叛徒,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要不是因為最後做了這麼一樁蠢事,我或許能把完整的船,和活著的邁克爾斯帶回來。」

「好了。」卡特站了起來,他說:「這個代價還是便宜的。賓恩斯還活著,而且在慢慢複原。不過,歐因斯恐怕就不這麼想羅。他舍不得他那條船。」

「我不怪他。」格蘭特說。「這條船真可愛。呃——聽我說,彼得遜小姐在哪兒,你們知道嗎?」

裏德說道:「已經起床活動了。顯然,她的精力比你旺盛。」

「我是說,她是不是在這兒,在《CMDF》的什麼地方?」

「在。在杜瓦爾辦公室裏,我猜想。」

「哦。」格蘭特說道,他一下就泄了氣。「好吧。我要洗一洗,刮刮胡子,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

科拉把文件收拾好了,她說:「那麼,好吧,杜瓦爾大夫,如果這報告可以等過了周末再寫,我想向您請個假。」

「可以,當然可以。」杜瓦爾說道。「我認為我們全都應該休息幾天。你感覺怎麼樣。」

「我覺得很好。」

「這回真是長了見識,是不是?」

科拉微笑著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