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被劈開了。創造!
意識在子宮中孕育,沒有重量,永遠地下墜著,下面、上面、四周,到處都是無盡的距離。那是不對的。思考!沒有上,沒有下,所有的方向都是向外的。
意識。一個可以用來思考的頭腦。存在。循環論證了。而在這之外,虛空。
誕生!
在某個事實之上人就能建立起一個宇宙。總是那個事實,總是這樣的,我思故我在。事實由我而肇始。我即宇宙!我即創造者。
創造,創造出一切。一切都已被毀滅,只剩下了創造。只有創造還活著。沒有思想,沒有記憶,只有你。創造!
宇宙正墜入虛空。是在下墜還是處於失重狀態?區別毫無意義:都是一回事。下墜。牢牢抓住這點,某件事物必定墜自某處,墜經某物,墜向某處。
抓住這點。抓住健全的理智。創造。
墜自某處。自某個有重量的和穩定的地方。地球。霍恩創造出了地球,完整的地球,有著綠色的平原和灰色的山巒,還有河流、湖泊和海洋,有藍天、白雲和陽光。他又為它加上了動物和人,地球。他的創造令他神往。但地球在他的身後。他便是從那裏墜落的。
墜向某處。向某個有重量的和穩定的地方。埃戎。霍恩創造出了埃戎,完整的埃戎,披著鋼鐵的外衣,冰冷,巨輪的中央,輻條穿越群星。他把它從冰一般的金屬表層下面挖掘了出來,又為它加上了鼴鼠般的人,他們在隧道中盲目蹦跳著。埃戎。它在他的前方,他便是墜向那裏的。
墜經某物。墜經其中一根金色的輻條。管道。霍恩創造出了管道,完整的管道,外表閃著能量的金光;內部,一片黑色的虛空,一片沒有時間和空間的虛空,縮小空間或是擴展時間以使光年計的距離可以在數小時內跨越。他為它加上了一個人,他自己。他正在管道中墜落著。
事實。霍恩創造了它
記憶又恢複了。理性也隨之而來。感覺依然缺失,但他已經有了這兩樣了,他必須緊緊抱住它們,不然他就會發瘋。他墜進了管道,墜進了虛無和非理性。他依然身處其中,但現在他的心智又起作用了。
他用意念強迫自己的心智去感受。在永恒的盡頭,他放棄了。要麼是他的心智被隔離了,要麼就是確實沒有東西可以被感受到。
永恒。管道中同樣是沒有時間的。每個瞬間即是永恒。
這種狀態可以是死亡。霍恩平靜地考慮著這種可能性。他隨即又把這個念頭拋開了。這是一個不能帶來任何好處的假設。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的境況便永遠也無法改變了;如果這不是真的,那他接受這個假設可能會使之由假成真。
他置身管道之中。這些感覺或者說這些感覺上的缺乏正是其結果,或許這正是管道的效果。
他以前進過兩次管道:一次從卡農四號到埃戎,一次從埃戎到卡裏斯圖。兩次他都是無意識的。第一次他覺得是因為某種氣體。第二次他屏住了呼吸,躺在衛兵區的鋪位上,身上捆著皮帶,可那種眼前一黑的感覺絲毫也沒有推遲。他們肯定有別的辦法。
他當時曾經懷疑過這是為了防止管道的真相被泄露出去而采取的一種措施,現在他不敢肯定了。這很顯然是即使不完全是一種防止精神錯亂的措施。他知道自己的意志是很堅強的,可他也十分危險地瀕臨了無可挽回的瘋狂。
他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來。他正在管道之中,從地球墜向埃戎。其感覺如下:沒有光,沒有聲音比這更妙的感覺是:沒有運動。再美妙一點的是:沒有能量。換言之,他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
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了解事情的真實狀態到底是怎樣的呢?因為沒有刺激和沒有反應對意識所造成的感受是一模一樣的。又或許,如果沒有反應的話,刺激也不存在了。如果沒有耳朵的傾聽,聲音還存在嗎?
霍恩切斷了思緒,那是一個形而上學的死胡同。他必須由他自身以外的東西來推斷出事物的真實性。他所處的這種存在狀態已經夠以自我為中心的了,他不想再回到宇宙創造者的幻想中去。
應該做一些測試來決定究竟這兩種情況中哪種是真的。但是頭腦怎麼能用來測試東西呢?頭腦有三個功能:記憶,分析和綜合。記憶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人在看他的表:我想這些旅行共花了3個小時,一分鐘都不多。
分析
1.埃戎在騙人;旅行其實在瞬間就完成了。
2.是那個人弄錯了;他的手表停了。
綜合
如果1是對的,那麼我正在思考中的這些想法都只是一瞬間的。這個看來是無限長的旅行可能是無限短的嗎?時間是人創造出來的概念,這是不錯的,而且它可能不是以一種我們能夠理解的方式存在於管道之中,可是我對於時間持續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無論這種持續的長短怎樣。而且瞬間傳遞意味著一樣東西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判斷:難以令人相信。
如果2是對的,那麼運動在管道中是停止的。這包括:光,聲音,能量的各種表現形式,呼吸,心跳,所有物質的內部活動包括中子運動那我又是怎麼思考的呢?難道智力可以脫離形體而存在嗎?判斷:更有可能。
這一假設是能自圓其說的,而且符合觀察得到的現象。如果這是正確的,那麼兩種情況都可能是真實的:沒有刺激存在而且感覺也無法接受印象並把它們傳遞進大腦。要是他能檢驗一下
霍恩認出了熟悉的管道壁。至少他有了一個假設,已經聊勝於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