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橋樑

詹姆斯 岡恩 作品 第 26 頁 / 共 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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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壁他突然想起它們來了。他記得它們是很危險的。他決不能碰到它門。戰船上繞著的金帶就是派這個用場的,不讓戰船接觸到管道壁。可是他沒有金帶,沒法讓自己不碰到管道壁,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靠近了管道壁。即使現在他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向它慢慢靠近著。

他斂定心神,把自己從恐懼的邊緣拉了回來。為管道壁而擔憂是毫無意義的。要是他碰到了管道壁,一切就都結束了,而對此他是無能為力的。

他想起管道看上去越變越窄的事來了。他曾經見過一幅管道的素描,他竭力讓畫面浮現於腦海,管道變窄了。就好像把一個玻璃管中間加熱後朝兩邊拉一樣,管道被拉成了一條細線。它是不是寬得能讓他通過呢?

飛船要比他大得多,它們都能通過。不過這可能是那些金帶在起作用。等他到了管道的狹窄部的時候

得做點什麼,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聽憑命運的擺布,采取無為的態度或許是很自然的,但這會對心理造成災難性的影響。

他決定把注意力集中到一種感覺之上。他目力去看,但經過長時間絞盡腦汁的拼命努力之後還是失敗了。他被一種模糊的感覺困擾著,覺得在他身體的四面八方等距離地存在著一樣無法芽透的東西。那樣東西會是管道嗎、如果心智是與大腦不同的東西,那麼它能直接去感知嗎,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環境中?他接受了這種可能性,卻又無法證明它或是去使用這種能力。

旅行似乎永無盡頭,這種感覺使他倍感壓抑。時間或許是人的發明和他的工具,但它也能成為摧毀他的敵人。由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測量它的流逝,他可能會在對一個瞬間流逝的等待中衰老。這趟旅行在客觀上的持續時間可能只有三個小時,但在主觀上卻是無數個永恒。

他逃離了一個通向瘋狂的陷阱口,卻發現自己又站在了另一個陷阱口的面前。他必須讓自己的心智保持忙碌,他必須要用思想來填滿永恒。

他計劃著到了埃戎之後要幹些什麼。管道會將他帶到極點上的某一個穹形終端站,它就像是一頂插滿管道的帽子。這些帽子不隨著埃戎一起運轉。如果是那樣的話,管道馬上就會扭曲得像意大利面條一樣了。龐大的、布滿鋼釘的帽子浮在一個淺淺的水銀池中,沿著與埃戎相反的方向運轉,或者說得更精確些,埃戎在它們的下面運轉著,而它們則通過馬達來保持靜止。

飛船穿越空氣閘門後進入埃戎附近的空間。它們要找到各自分配好的升降機。巨大的升降機把每艘飛船一層一層地往下送,直到它到達合適的地方。貨船要一直往下,停在靠近埃戎自身那古老而又寸草不生的岩石的地方。戰艦則停在兵營那層。僅供那些金族人乘坐的客輪則幾乎只須往下降一點就夠了。

但是飛船對他是毫無用處的。就算他偷到一艘飛船並飛進太空的話,他也無處可去。他沒法進入埃戎。升降機是由人從星球表殼下的內部操縱的。最近的星球按常規航速也得飛上好幾年,因此他很快就會被抓回去的。

除了飛船之外,必須要找到一種辦法從帽子進入到埃戎內部。他能不能就穿著太空服走到埃戎星球的表面,然後找到辦法進去呢,不,這決不是個辦法。就算他能從靜止的帽子跳到旋轉的星球上而不出事的話,他也會在尋找進口的時候冒暴露的危險,更何況這樣的進口還不一定有。

帽子與星球之間應該有一個直接的連接點。不會在帽子的邊沿上,盡管那裏的相對運動速度不是很大。如果帽子的直徑有50千米而埃戎的運轉速度與地球相同的話,相對運動的速度就低於每小時7千米。不過兩邊的門要是得邊轉邊等著才能對齊的話,那該有多傻呀。埃戎肯定不會那樣設計的。

而在另一方面,一個人越是靠近極點,其直線速度就越低,等他正對著極點的時候,速度就為零了。如果有通往埃戎的進口的話,那一定是在那裏了。霍恩盡他對埃戎的了解所及詳細地計劃著,該怎樣才能從帽子進入埃戎,進去之後又該幹什麼。

但他對那只在他心智邊緣咬齧著的瘋狂的老鼠仍然難以釋懷。思想有多快?時間有多慢?3小時有多長呢?

那份自稱為霍恩的心智沒有任何感覺,正盲目而又無助地漂浮在一個無形的區域之中,受著一股感覺不到的力的牽引,奔向一個越來越萎縮的目標。只有信心才能支撐它,而它擁有的惟一的信仰便是自信。

這真是件有點諷刺意味的事情,霍恩想道,因為此時的他正是最孤獨的,一點都無法借助外力,也無法對他的環境做出反應;他是一個被完全隔絕的個體,連一塊肌肉都無法運動,無法以任何方式改變他的處境。這其中怕是有點什麼啟示吧,他想著。

盡管信仰是對宇宙的一種屈服,但或許還是相信點兒什麼東西會更好些,他思忖道。按照熵教所宣揚的,創造之輪看似毫無目的,但在其背後卻有一股偉大的、仁慈的力量。要是他能夠相信的話,這種信念現在或許會給予他支持。

他確實有些可相信的東西:他信埃戎,相信它的技藝和力量。埃戎造的東西都是很管用的;管道就很管用,它能把他帶到埃戎。但對埃戎的相信只是他相信自己的一種形式。這其實是對他自己的感覺,他的判斷和對外部環境的真實性的相信。

思想有多快?到埃戎要多久?

相信自己並不是件太糟糕的事情。若他信的不是自己,而是別的東西的話,他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嗎?他自己知道是不可能的。正是自信將他從自憐、容易滿足和輕信中解救出來了。自信告訴他,一個人的命運掌握在他自己的雙手中,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可能的,更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可避免的。

自信使他三次擁有了財富,其中兩次已經被他揮霍掉了。第三次他將它浪費在一場與埃戎的徒勞無益的戰爭上了,自信帶著他在星團的十幾個星球上經歷了無數的冒險,曾使他從中獲益,也使他最終又落得兩手空空。自信帶著他曆經300光年的距離穿越帝國到地球上進行了一場暗殺。

要想到達地球,只有通過埃戎。靠一場大赦,霍恩才得以加入了衛隊。在卡農四號星球上經過一番粗略的訓練,嘗到了野蠻的雇傭兵執行的可怕紀律之後,霍恩被飛船送到了埃戎。在那兒,他被交到了埃戎的教官手裏,接受進一步的訓練。

沒有一個新兵在訓練中死去,軍官們稱他們為幸運軍團。但是被指派到一艘飛船上奉命去地球的機會如遭雷劈一般微乎其微,霍恩對此是不存奢望的。他和司令部的人套上了近乎,等一疊疊命令的副本到來的時候,他翻閱了一下,找到一份派往地球的,用模仿了多時的筆跡寫上自己的連隊,不到一天,他就到了卡利斯圖,這是太陽系中一顆大星球的衛星,而地球也是在太陽系中的。

到地球的旅行要慢得多了。一到那裏,他就整天找機會從飛船上逃跑。一天晚上,他被派到三號船塢站崗,正好飛船上的巨型來複槍因為要重新吊裝而卸下來了。在與他一起站崗的衛兵被綁住手腳兀自驚魂未定的時候,他已經逃之夭夭了。

他花了一個星期才擺脫了追捕,來到了隔離牆下。氮鐵制成的隔離牆高高地矗立著,牆上通了電,分隔著牆內的糧食生產基地和牆外的美國大荒漠。沿牆有人巡邏,牆基也打得很深,來不及從下面挖洞鑽過去,後來他只能從一道門裏硬沖出去,三個衛兵死了兩個,另一個太警覺了,被他跑掉了。

在穿越荒漠的一路之上,他憑著自信,拿取他所需要的東西,比如那遊牧民的小馬和那個骨瘦如柴的人的生命。小馬最終送了命,而那個遊牧民靠兩條腿背著他的帳篷行走,必定也是同樣的下場。不過既然連霍恩都能追上他,說明他本來就逃不過後面那一大幫追逐者的。骨瘦如柴的人固然是因他而送了命,但如果只死一個人就夠了,為什麼非得搭上兩條命呢?

霍恩又想起了那個驚弓之鳥般的中國人,那個老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吳老頭,想起他在面臨黑色深淵的那架扭曲的梯子上搖搖欲墜,嚇得說起話來連氣都接不上來,又是怎樣跌落下去,高聲尖叫霍恩想他應該不是故意要弄彎梯子的,但是不嚇唬他一下霍恩又怎麼能夠知悉關於他和莉兒的所有真相呢?雖然事後看看,這些真相和他是毫無關系的,但他當時又怎麼能知道呢?

霍恩在想,不知道死神有沒有最終攆上他們。他們要麼死了,要麼被抓起來了,不過相比之下,還是死了的可能性更大。

忽然。一陣羞恥感令他心頭一痛,他想起在科爾納死後的那場逃亡中他害怕得大叫的情景,他想起了那個山穀,荒漠上的棋盤,那個只在黑格裏移動的人,絕望,重又回到山穀,還有那只免子,從它身上取得的能量支撐著他到了這兒,支撐著他第三次穿過那殺黑暗的隧道來到了這條更黑暗的隧道。

他又想起了將文妲科爾納攬在臂中的情形,這是一段美好的記憶,因為在他的身體裏已經什麼感覺都不剩了。他想起她在他的手臂裏掙紮,她的身子給他留下了纖小而又堅挺的感覺,還有她噴在他手上的灼熱的呼吸。一想到她的美貌,她的勇敢,以及她說話的樣子霍恩就能感到他的心髒又在加快跳動了。

思想有多快?到埃戎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