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只有一陣低沉的嘎啦嘎啦的咀嚼聲和心滿意足的一聲長歎。可愛,可愛。莉兒隨口應道。霍恩不知道她指的是文妲,是頭飾,還是鑽石。
肯定是通過熵教的人。霍恩說道。
你真是個聰明人,吳老頭輕聲說道,對,熵教欠了我一兩次人情,所以我讓他們找到你。
這一定是個有趣的組織,甚至比杜凱因的更有效率。對一幫宗教信徒來說這是挺不可思議的。
不是嗎,吳老頭表示贊同,相對於他們所用的方法和所處的層次來說,的確是很有效率了。他們跟了你一陣,然後用了個替身把追兵引開,這才把你帶到了這裏。
一定是從店門口跑過去的那個衛兵吧。霍恩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
沒錯。吳老頭答應道。
你為什麼要找到我?霍恩又問。
你有權利擁有好奇心,而我也有權利不滿足你的好奇心。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把它歸結為你自身的魅力,或是一個老頭兒的怪念頭。你很有趣,你知道受雇的殺手總是很有趣的。不是令人欽佩,而是有趣。
我從來就不想讓人欽佩,霍恩柔和地說道,這不是一個令人欽佩的人物出現的年代。這樣的人死得早。我惟一的興趣就是活下去。不過我想大概也沒有人會認為你令人欽佩吧。
不錯,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說道,但我們追求生存的特性是有一點點不同的,你用的是技能。力量、勇氣和道德。我用的是詭計、虛弱、怯懦和不道德。我意識到了各種社會力量的強大,因此我在夾縫中求生存;見風使舵讓我活到了今天。
能意識到自己弱點的人是一個強者。莉兒用深沉的口氣說道。
而你恰恰相反,吳老頭接著說下去,你無視社會力量並且觸犯它們,你的力量使你敢於去和一個帝國作對。不過我喜歡你,霍恩先生。你說得對,這不是一個令人欽佩的人物出現的時代。我很高興你認識到了是歷史的需要在塑造並推動著我們,不管我們願不願意。
我被利用過,也被推動過,霍恩用堅定的語調說道,但以後再也不會了。從現在開始,我是一個自由的入,我要行動而不是被推動了。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在黑暗中顯得有點怪怪的。讓埃戎和歷史都給我小心著點兒。
只看見自己力量的人是一個弱者。莉兒用同先前一樣的語調說道。
你怎麼知道在這些決定和行動中你不再是一件工具了呢?吳老頭說道。
我們是在浪費時間,霍恩很快地說道,我們需要的不是問題而是答案,肯定有人知道答案,雇我的人就是一個。
就算你找到了他,吳老頭說,就算你明白是為什麼了你的處境又能改善多少呢?
我就能知道該怎樣行動了,霍恩說,比方說,有一件事就可以去做:切斷管道!
吳老頭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贊賞地笑道:大手筆!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想得出來。
霍恩覺得吳老頭的口氣之中有一絲嘲諷之意。埃戎依賴管道,完全地依賴。要是沒有從帝國其他地方來的新鮮給養她生存不了幾天。如果要開戰的話,反抗成功的惟一機會就是將埃戎隔絕起來。沒有了新鮮的兵源
你不用把好處都列出來,吳老頭打斷了他的話,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這樣一來,帝國就成了瘸子,就像車輪缺了轂。但你怎樣才能割斷管道呢?現在甚至連它們是怎樣運作的都不知道。
董事們應該知道的。霍恩說。
又回到他們身上來了,是嗎?吳老頭沉思著,我還真忍不住想幫你了。就當我們暫時合作吧。我之所以說暫時是因為我不知道這種堂吉訶德式的理想主義精神能維持多久。我是個很老、很老的老頭兒,很容易就累的。不過我們都不愛埃戎,對吧,莉兒?讓帝國吃點苦頭我們的心裏可沒什麼過意不去的。
好。霍恩輕聲說道。他不會小看吳老頭和莉兒提供給他的幫助,要是沒有一點天賦的異稟和過人的才智,他們決不可能活上這麼久。我們浪費的時間夠多的了,快走吧。霍恩催促道。
上哪兒?就這個樣子?盲目行事?唉,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哪!
好吧,那你想到哪兒去?
怎麼,當然是直奔一切事情的中心而去嘍。但是得先有合適的裝備和足夠的准備。把這些穿上。
霍恩感到有重重的布遞到了他的手裏。他摸出來了這些是短褲、一件緊身上衣和一頂制服帽子。他猶豫了片刻,然後脫下了他的工作服。
來點兒光。莉兒不耐煩地說道。
在亮光一閃之際,霍恩看見莉兒正緊貼在門鎖邊,一只腳爪的末梢散成許多細小的觸須,插進了門鎖的小孔中。鎖栓帶著金屬的脆響啪地彈開了。難怪鎖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兒!
霍恩把衣服套到了身上。從感覺上他知道這是一套制服,倒是出奇地合身。他一邊聽著吳老頭的歎氣聲和‧裏‧落的聲響,一邊在想著這套衣服是從哪兒來的。這只能是從吳老頭那口破手提箱裏拿出來的。他那只箱子真是只神奇的、取之不盡的百寶箱,它的裏面肯定要比外面看上去的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