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橋樑

詹姆斯 岡恩 作品 第 70 頁 / 共 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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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抬頭看著她的臉,注視著她正好奇地望著他的雙眼。這次他不再把眼光避開了。他對文妲的感情,就是人們稱之為愛的那種東西。雖然其中也包含著占有欲,但又決不僅僅是占有欲。這是一種想看到她沒有受到悲傷侵擾的需要。我想你或許會需要我的。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文妲把目光移開了,你指望我相信你的話嗎?難道不是你殺了我父親嗎?

我那時還不認識你。

你為什麼要那樣幹?她突然問道。

為了錢。霍恩答道。

我怕的就是這個。你如果是為了報仇或為了某個理想、某種激情,那或許還另當別論

她要轉身走開,霍恩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等等!我只想要你能理解我。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除了對他身邊很了解他的幾個人,你的父親並不是一個人。對其他人而言,他只是一個偶像,充其量也只是一個象征。偶像和象征是不會流血,也是感受不到痛苦的,只要有需要,他們是可以被塑造、被改變、被打碎的。當了埃戎的總經理之後,你的父親便放棄了他的人性。

我只說了一部分,霍恩接著說道,很小的一部分,要想了解其他,你必須知道我的過去。霍恩對文妲講了起來,開始慢慢地,後來隨著話源源不斷地湧出來,他也說得越來越快起來。他跟文妲講起了星團,講起了他在那裏的生活,講了他是怎樣受雇來刺殺她的父親,講了他怎樣曆盡千難萬阻到達了地球,然後又到達了方山,講了吳老頭和莉兒,講了他怎樣到了埃戎以及後來發生的事。她清醒地,聚精會神地聽著,頭微微地朝一邊側著。

但我為什麼要幹這件事呢,他講完了來龍去脈後說道,我實在無法解釋,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有錢的原因,但錢本身並不重要。它只是一種象征,讓人知道如果一個人夠強壯夠聰明的話,他可以從宇宙中得到些什麼。我一輩子都在幹這件事,現在我得到了一個機會,通過做某件事來向我自己也向所有人證明我比別人更強壯、更聰明你知道,對我來說要緊的並不是開槍射擊,而是趕到那裏,在智慧上勝過那些想要阻止我的人,克服所有的障礙。然後當我終於把他放進了瞄准鏡的時候,我就只能開槍了,因為我收了人家的錢。

但是別問我為什麼要殺你父親。我也不知道。這是另一個人的事,我對他根本不了解。當然,人是會變的。這一點是不言自明的:一個人沒有連續兩秒鐘是完全相同的。而要是一個人活得很艱難,經歷過我這些年來經歷過的事,那麼他會變得很快、變得很多。我不是在試圖替自己開脫。的確是這只手殺了你的父親,也的確是這根手指扣下了扳機。

她搖著腦袋仿佛她弄不明白似的。殺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那麼殘忍,事先也不警告一下

手無寸鐵?!霍恩叫了起來,他有數以千計的衛兵,幾十艘戰艦,再加上集中在那裏的那麼多火力!那你父親殺掉的數以億計的人又該怎麼算呢?他難道不也是很殘忍而且事先不警告的嗎?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當一個人靠他的智慧而活著的時候,他便是在與整個宇宙作對,他就會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的;每個人也都是孤身一人在和其他人較量,就像一大群狗在搶一根骨頭一樣。但事實不是這樣的。我們是聯系在一起的,所有的人都是聯系在一起的,就好像各個星球由埃戎的管道連接在一起那樣。

可這樣說也沒用,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她激動地說道,我非得恨你不可。任何東西都改變不了你殺了我父親的事實。

那你為什麼又要留下命令把控制室交給我呢?

因為你是對的你說埃戎正在腐朽。帝國可能曾經是有價值的,它曾經對人類做出過貢獻。而現在它卻只知索取了。我要是想挽救埃戎剩下的好東西的話,便只有幫著將它推倒。你說過只有塞爾才能拯救它。我以為塞爾死了,我想或許我那樣做可以對此做出一些小小的補償。如果關於那點你是對的話,我想可能你在其他事情上也是對的。

明白了。霍恩說著,慢慢地站起身來。他的頭不再疼了。他沿著走廊走下去,彎腰從一個死人身上撿起一把他再也用不著的手槍。

你上哪兒去?文妲問道。

他回頭發現她走在他的身邊。我想去跟杜凱因談談。

為什麼?

我想弄清楚兩件事:是誰雇的我和誰知道管道的秘密。

雇你的那個人肯定在卡農四號投降的時候就知道了我父親的計劃。我跟你說過我是惟一知道這些計劃的人,你為什麼不懷疑我呢?

我懷疑過,霍恩說,但只懷疑了一會兒。

你現在為什麼不懷疑我了呢?

他匆匆瞟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我相信你。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急忙說道,說不定我能幫你的忙。

你不用去的。

我欠你的。你三次救了我的命。

前兩次不算。一次是我的本能,另一次是我的策略。

靠近監房的時候他們停止了交談。霍恩認出這地方了,就在不久前他還曾被關在某一間牢房的鐵柵後面。現在在某一道鐵柵後面的人換成了杜凱因,這位前安全董事,前埃戎總經理和現囚犯。他正靠在後牆上,面色陰沉,若有所思,雙臂交叉在胸前。他抬起頭來看的時候,文妲正朝門口走去,而霍恩則留在他看不到的陰影裏。杜凱因撇了撇嘴。

惟一比背叛還要糟糕的事就是一個文明的女人重又變回到野蠻去了。他開口說道,人類所知的最偉大的帝國垮掉了,而你卻活了下來,我希望這能成為你的一段美好回憶畢竟你還是為此出了力的。

我不會來跟你鬥嘴的,文妲平靜地說道,你無法了解任何不利己的舉動。

就我在過去幾天中所目睹的種種恐懼、怯懦和背叛,杜凱因挖苦地說道,我第一次為自己不是純正的金族血統而感到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