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最開始對我說話的女孩叫蘇珊,沒錯,是華裔。另外還有越南人,伊拉克人,哈薩克斯坦人兄弟,馬來西亞人,印度人,等等。我是唯一的來自中國本土的人。我想這是使他們感到新鮮的緣故。
從他們救我這一點上,我感到他們很仗義。但他們的怪異舉止,又使我不安。
「諾亞方舟」是一艘好船,因為它航行得時快時慢,有時靠近海岸,有時又深入大洋。我認為它在躲避什麼。船員們是些好船員。他們之間話很少。尤其是鈴木出現時,大家就更緘默恭敬了。
鈴木在船上有著絕對的權威。而整個群落也似乎有一定等級。比如,那個伊朗人「鬼角」,就可以對許多人下達指示,讓別的孩子幹這幹哪。
大概因為我是被救上來的客人,他們表面上還算客氣,也不叫我幹活。只是偶爾,韓國人有興趣了,教我捕捕魚。
他們捕獲各種我叫不上名字的魚。韓國人總負責這事。他好像是管食物的。這使我有點泄氣。我想跟他談圍棋。
我發覺自己在動手能力方面很差。大家都取笑我。
鈴木很少跟我說話。見了面,只是莫測高深地點點頭。我想問他這船要開到哪裏去,卻沒有機會。問別人,又都只說去陸地,找寶物。
也許,是鈴木叫他們不准告訴我的吧。
有時我也在欄杆邊觀望,期望出現中國海軍的艦隊,但卻一直沒有發現。偶爾遠方有船駛過,「諾亞方舟」總掉頭它往。但是就在這不同凡響的大洋上,我目睹了日落和日出,大雨和風暴。自然界蕩滌了我一度陷於網絡泥淖的靈魂。美洲的絢麗風光,使我感到新鮮和震撼,暫時忘記了危險。
上船一個星期後,我被允許參加「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是上個世紀的舊術語。那時還存在記者的職業。現在,借用為船上的一種特殊的信息飼服制度。鈴木每天主持一次會議,時間一般在傍晚。內容是向船員們介紹世界各地的消息。
我覺得,鈴木此時扮演的角色有點像信息中間商,但又不同。信息中間商是盡可能把所有信息通過「阿曼多」向客戶傳送,而鈴木是在控制和選擇信息。
我注意到,除了鈴木,其他人手腕上或胸前都沒有佩戴微型光腦或其它通聯裝置。這就是說,除了鈴木,其他人是不能切入「阿曼多」的。
這或許象征著一種新體制的開始?
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以前我只知道誰也不能離開「阿曼多」。
這天,韓國人通知我:「鈴木說,你可以參加發布會了。」
現在看來,這意味著對我的承認和接納。
記得那天的發布會在後艙進行。
這是許多時日來,我第一次有機會獲知外界的信息。
除了值班的人,其餘人都被要求參加會議。大家規規矩矩地坐好,然後鈴木就清清嗓子發言。
「網絡仍然處於混亂之中。整個世界正在崩潰。通過『阿曼多』,我們已不能獲得確切的信息。因此只能簡單地說一說。」
他從國外講起。他首先講到了日本。
「有人說我們日本完了。呸,簡直是癡人說夢。我已經接到消息,大竹首相正在發動民眾抗擊災難。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搶修『阿曼多』受損的部分。日本還會繼續在網上存在下去的。而且,我們的太空城運轉良好。日本人是多麼富有遠見呀,首先建造了太空城。」
伊朗人帶頭鼓掌。
然後,鈴木講到了亞洲一些國家,其中也提到了中國。
「我們來了一位中國朋友。我們應該說說中國的事。但是,可惜的是,不能接收到任何來自中國的信息。」
「中國出什麼事啦?」我著急地問。
「誰知道呢?也許,中國境內的網絡已全部毀壞?美國恐怖主義者正在進攻香港和台灣?中國是一個好目標。那裏什麼都有。可惜呀。」
他講這個時,得意地看我。我希望他透露一些好消息,但他卻不講了。
他又稍微提了一下歐洲、拉美和非洲。由於美國洪水,這些地區都處於恐慌之中。
然後是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