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足甫一著地,這人忽地像是踩在一根極強的彈簧上一般,身體直如利矢,猛地向雁高翔的背影激射過去。
對不起了。這人想著。雖然立誓改過自新,再不傷人,但現在別人要殺了自己,那這個誓言自然也要破一破了。只是這人也知道,那大胡子少年將徐天德放走,可見頗存忠厚,與竹山教一貫行事大有不同。可到了這時,就算自己有心大發慈悲,竹山教的松仁壽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昔年九尾狐名動江湖,令人聞風色變,固然主要是因為他的機變,但他這一手神出鬼沒的五遁術也讓那些對手防不勝防。如今這把劍雖然已很久沒用,但功力絲毫不減當年,只是出劍之時,他的心頭不免又是一動。
當初決定退出江湖,丟掉了九尾狐的名號隱居在濠州這座小山中,做一個小小的觀主,他已起誓再不害人。這些年來在山中耕讀醫卜,倒是救活了不少人,但不久以前張正言來訪,他就知道自己的平靜日子到頭了。雖然清和觀後山的毒龍潭根本不是張正言要找的毒龍潭,他也不知道真正的毒龍潭裏有什麼秘密,但肯定還會有人找上門來的。張正言是有道之士,可以放過自己,另外那些人卻不會那麼好商量了。他這幾天正在打算遷居之事,卻沒料到竹山教來得如此之快。
現在,死中求活的唯一機會,就是將這少年殺了!可就是心頭這微微一動,讓他的出手不由慢了一瞬。
正是這一瞬間,當短劍正觸到雁高翔背心的時候,雁高翔的身體忽地疾轉過來。
雁高翔生得粗豪,但他的動作卻也快得異乎尋常。就在短劍正要觸到他的衣服時,他的右手已經斜斜揮了過來。雖然是在身後,雁高翔卻如腦後生了眼睛一般,「當」一聲,他手中的短棍在千鈞一發之際與短劍擊在一處。
短棍一觸到短劍,立時碎裂成無數小塊。這人出手一劍原本勢在必得,卻不料雁高翔居然能夠擋住。在短棍碎裂時,他只覺掌心突然間像握住了一塊燒紅的堅鐵,一陣刺痛傳來。也幸好他在出手之際慢了一瞬,手忽地松開,左腳在地上一點,人已鑽天直上,在雨中翻了個空心跟鬥,已躍出了丈許。也正是這時,短棍碎裂開來的碎片疾射而出,盡打在他方才的所在。
在本以為必勝之際遭到如此反擊,這人驚得幾乎要失聲叫出來。這個名叫雁高翔的大胡子少年的本領,竟是高得出乎意料,怪不得松仁壽敢讓他獨自留在這裏。
這人的右掌心仍然火辣辣地疼,但又不太像是被火燒傷。他伸出手來一看,短劍沒什麼變化,只是他的掌心出現了一條白痕,還有一些細細的冰淩。他忽地想到了什麼,失聲道:「水火刀!」
也就在這時,雁高翔也失聲叫道:「好一個九尾狐!」
雁高翔知道九尾狐刁鑽至極,如果想要查探他的下落,那就自己在明,敵人在暗,未戰已落了下風。方才他看似盯著清和觀的後門,其實真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雙耳之上。
撐著雨傘,傘上的雨聲固然很大,但傘面同樣有將周圍的微細之聲收納進來之效。九尾狐出來時聲息全無,但一在雨中,就算再快,身上仍然會被雨淋中。雁高翔耳力特佳,即使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也聽出了雨聲突然有異,終於及時擋住了九尾狐這一劍。只是他這一招「履虎尾」置諸死地而後生,本以為定能一招將敵人了斷,卻沒想到九尾狐非但能擋住了碎片的攻擊,而且還經得住他水火刀的沖擊。雁高翔心中又是佩服,又是不服氣。他性子極是好勝,敵人越強,他就越能反擊,知道了九尾狐本領不凡,雁高翔心中非但不懼,反倒更加躍躍欲試。
楔子 力命篇 3
楔子 力命篇3(本章免費)
徐妙應將手搓了搓。水火刀並沒有斫中他,他只是受到了間接的沖擊之力,但知道了雁高翔年紀輕輕,居然就已練成號稱術劍門絕頂刀法的水火刀,心中震驚實是難以言表。他看了看丈許外雨中的雁高翔,雁高翔此時也已拋掉了雨傘,人站在雨中,身形顯得甚是模糊。徐妙應沉聲道:「雁道友,你是松仁壽還是鹿希齡的弟子?」
雁高翔踏上一步,道:「徐公,某家雁高翔,竹山教第三弟子。」
地上盡是泥濘,雁高翔一扔掉傘,渾身就馬上被淋濕了。只是雁高翔雖然淋得像個落湯雞,眼中卻神光四射,反而更為明亮。
徐妙應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雁公之子。」他忽地一抬頭,又道:「竹山教行事,向來不留餘地,雁道友定然來斬草除根了。」
雁高翔臉上聲色不動,道:「松師兄說你機變百出,若是找你,恐怕找個十天半月都找不到;但只消你見我落單,便會現身出來。」
徐妙應暗自苦笑,道:「徐某雖然當年匪號九尾狐,不過和你松師兄比起來,當真差之千萬。只是雁道友,你為何沒將天德殺了?」
雁高翔面色一沉,道:「你那弟子絲毫不會術法,某家好男兒,豈能濫殺無辜!」
他這話說得正氣凜然,徐妙渾身都是一震。這話從張正言嘴裏說出來還不奇,他卻想不到雁高翔也會這般說。在鎮上見到了松仁壽要找自己,當年他與竹山教二子有過過節,知道以松仁壽的本領自己就沒半點勝機了,不要說還帶了兩個人。原本以他的五遁之能,雖然不能說松仁壽定然找不到自己,但要逃跑的話也並非沒有機會,只是觀中的徐天德卻什麼事都不知,他關心之下,這才冒險回到觀中。
見松仁壽動手要殺了徐天德時,徐妙應心如刀絞,險些不顧一切就要沖出來。等看到雁高翔獨自留下,卻放走了徐天德,他還覺得雁高翔定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要從徐天德身上找到自己的下落。可是雁高翔雖然不知道自己躲藏的具體所在,卻知道自己是在清和觀中的,那麼他放走徐天德也是當真的了。
當年徐妙應為九尾狐時也非善男信女,殺人哪管他無辜有辜,聽雁高翔此話,當真有如當頭棒喝,他險些要屈膝跪倒,心道:「這雁高翔真是竹山教麼?」
雁高翔卻不管徐妙應在想什麼,大踏步向前走來。他身材高大,行動又有龍驤虎步之勢,雨點都被他逼得四處飛射。徐妙應不自覺地退了一步,道:「雁道友,你既然不濫殺無辜,可知我早已改過自新麼?」
雁高翔走到徐妙應身前五尺許的地方站住了,喝道:「九尾狐,你當年也殺過人,那就做得某家刀下之鬼,來吧!」
他暴喝一聲,手中忽地現出一柄兩尺許的刀子。這刀子帶著些褐色,卻是透明的,在雨中更顯得妖異。徐妙應心中一寒,又退了一步,道:「雁道友,你真要殺我?難道這些年我所行之善還不足以贖昔年之罪?」
雁高翔厲聲道:「汝惡汝善,與我何幹,某家要的只是你這條性命!」
徐妙應的心頓時沉了下去。雁高翔不濫殺無辜,讓他覺得此人與竹山教旁人大不相同,也許會放自己一馬。可是看起來雁高翔為人固然與松仁壽頗有不同,但一般殺人不眨眼,善惡於他來說,等如春風吹馬耳。看來除了拼死一戰,已沒別的路好走了。徐妙應又退後一步,道:「這是你師兄之意麼?」
雁高翔的臉上仍然木無表情,只是道:「徐先生,請接我水火刀。」
徐妙應心中已如水車般翻轉不停。張正言與竹山教追查的一定就是毒龍潭之秘,而竹山教生怕這秘密被旁人知曉,所以要殺自己滅口。他突然有些想要笑出聲來,當年九尾狐仇家遍布天下,他卻連一處小傷都沒受過;成為清和觀的徐妙應道長後,他積德行善,卻因為觀後這個小水潭與張正言和竹山教所尋覓之地同名而遭到這等無妄之災。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吧。
第4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