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種危險便正在到來。
剛睡一會兒,我和媽媽便被一種聲音吵醒。那是一片響亮的潑潑聲。
媽媽臉上呈現出了可怖的神色。那是大海鼠在穿過內波快速遊來。媽媽瞪圓眼睛盯住洞口,僵住了不能動彈。
但聲音在附近停住了。
俄頃,傳來了女人的慘叫。附近的一個洞穴遭到了襲擊,有孩子被大海鼠叼走了。
鄰近的洞穴中亂作一團,驚叫連連。一個可憐的母親在大聲呼喊援兵,而我們卻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又是慘叫。一定不止一條大海鼠,不止一個孩子受了傷害。
潑潑聲又凶險地響了起來,這回是向我們這裏靠近。
這時候,我看見媽媽努起嘴來,發出一串低沉而悠長的哨聲。這種哨聲今後將久久回蕩在我的腦海中。
媽媽在呼喚電鰩。
說時遲,那時快,洞口露出了棕色的鼠頭,一對冷漠的環狀眼,對稱地嵌在鼠的前額上。像人類一樣,從陸地重返海洋的鼠類,具有良好的立體視界,這使它們能夠在不同的水層靈活地搜尋獵物。現在,這雙得意洋洋的眼睛正朝我們陰險地窺視。大海鼠是人類的天敵。這個遊泳能手,體長達兩米。
大海鼠很久沒有出現了。但現在它們竟然找上了門來。
這似乎是海洋環境和生態正在發生某種巨變的又一個明證,但卻不能被人類加以認識。
退化的我們只知道應付迫在眼前的危機。
媽媽朝洞穴深處一寸寸退縮。她身後的孩子一片驚叫。大海鼠張了張尖嘴,吐出一根深紅的舌頭,一股腥臭的濁浪湧向我們。盛食物和嬰孩的囊袋都晃動起來。在孩子們的驚呼聲中,大海鼠開始朝裏面鑽,但身子被一塊岩礁卡住了。它一使勁,礁石便發出怕人的咯吱聲,碎屑紛紛落下,在水中雪花般漂蕩。
此時,惟一不驚慌的卻是我。我還不太明白眼前的場面意味著什麼。我從袋裏掙紮著探出頭來,朝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去觸摸那鼠頭,嘴角漾起好奇的笑容。
媽媽嚇壞了,忙按住我的頭,把我塞進鯨魚胃囊。
勇敢的媽媽用身體擋住孩子們,無畏地面對獰笑狀的鼠頭,發出一陣更加急促的呼哨聲。大海鼠嚇得抖了一抖。
這時,電鰩嘶嘶叫著及時趕到了。大海鼠抽搐了一下,朝後縮去。外面波浪翻卷開來。
人類與電鰩結成了盟友,有著共生的關系。在危急的時刻,電鰩前來救助人類,驅逐惡魔。
一群精靈般的電鰩包圍了3頭大海鼠,發起源源不斷的攻擊。這些紡錘型的魚兒身上長滿五彩斑紋,它們頭上的兩對觸角釋放出電流。大海鼠被電流擊中後便痛苦地喘息,並且翻滾扭曲。
男人們也姍姍出現了。他們加入了戰鬥,朝大海鼠投出一支支水矛。
被認為是我父親的男人也在其中。媽媽感激地看著他,他卻沒有注意到媽媽的目光。戰鬥正酣。
最後,3頭大海鼠均受了傷,落荒而逃。
海洋又恢複了平靜。水層中仍彌布著大海鼠身體散發的腥臭味。男人們把食物投向撒歡的電鰩。
但附近的哭聲仍在連綿傳來,讓人心情黯然。隔壁人家有兩個孩子被大海鼠咬死了。媽媽沒有理會這個,因為不是她的孩子。
這時,我的父親又靦腆地遊了過來。他的腹部出現了兩道齒痕,想必是大海鼠的傑作。媽媽迎了上去,仰身在父親的腹部下面,伸出舌頭輕柔地舔那傷口。男人閉上雙眼,低聲呻吟。
然後,他忽然撫摸起媽媽的後背和前胸。倆人抱在了一起。
再後來,男人像是得到了滿足,影子一般從媽媽身上掉下來,又影子一般遊到了遠處。
漫漫長夜又籠罩著深淵。媽媽用一種知命的眼神注視著不可逆料的海洋,長歎了一聲。這時她注意到我睜大眼,朝她靜靜地觀察。我投出一道深邃目光。媽媽從沒有見過海洋生物發出這樣的奇異目光,這令她十分詫異。
【五、食物】
睡了又醒,如此反複了三五次,媽媽才帶著幾個稍大的孩子出外覓食。僅靠男人們的饋贈已經不夠,自己采集食物才能生活下去。
即將過獨立生活的孩子們也必須學會覓食的本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