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第101手時,窗外發出一聲巨響。
樓下傳來了一片浩大低沉的聲音。聲音像隱雷,像要撕裂胸膜和內髒。
這時,考克斯沖進來。他大叫:「你們不要下了!出事了!」
我刷地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朝下看去。
悶雷的聲音是一片大水發出來的。早上我們還途經的街道,正變成一條條洶湧的水渠。無數汽車在翻滾。小黑點般的行人在緩緩奔跑,但哪裏跑得過潮頭,一個個被卷走了。
洪水不知從何而來,正以排山倒海的威力,掃蕩著紐約,並不斷上漲。頃刻之間,繁華的鬧市區,成為了澤國。
曼哈頓正像一艘泰坦尼克號巨輪,在慢慢沉沒。
一天晚上,我剛睡著,忽然被巨大的機械聲音驚醒。那聲音來自附近的海面。甲板上響起了船員們的腳步聲和尖叫聲。我准備出去,鈴木的臉卻出現在門口。他阻止了我。
「你呆著別亂動!」
海上的機械聲像是一艘快艇發出來的。它好像正在「諾亞方舟」右舷。探照燈把我們船的甲板照得雪亮。我意識到,鈴木他們終於被人發現了。
原來,這是美國東海岸水災救援隊。
我從窗戶中看去,見孩子們都是不知所措的樣子,有的面露驚恐。
救援船又接近了一些,與舷平行了起來。現在看清了,是一具大型水效器,幾個白人出現在甲板上。孩子們更緊張了,敵意也更明顯了。
這時,我大喊道:「船上有難民!我是****人,我有父母,我要回家!」
蘇珊猛地拽住我。鈴木過來抽了我一個嘴巴,又把我的嘴捂住。
鈴木尖聲叫道:「開火!」
說時遲,那時快,船頭噴出一道火光。「鬼角」在操縱那個導彈發射器。一道火光掠過了水效器的前沿,使它醉漢般搖晃了一下。跟著,第二道火光准確地擊中了水效器的氣泡艙。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幾乎使我倒地。一些碎片飛來,打傷了兩名船員。水效器很快成了一個火球,貼近海面爆炸開來。
鈴木松開我,拿出一支激光槍。其他人也拿出激光槍或沖鋒槍。他們開始朝水中撲騰的白人射擊。那幾個人淒慘地大叫。這種射擊就像打靶玩一樣。鈴木和船員們的緊張神態消失了,大家都變得興奮異常。他們跺著腳又叫又喊,不斷格格大笑。「鬼角」拿著一支大槍,凶猛地射擊。李鑄城和蘇珊也都又跳又叫。
我感到恐怖。然而,我也感到內心的張力又複襲來。當子彈或光束打中水面上的人體時,在他們的血肉迸發開時,我不禁血脈賁張,呼吸急促。
等我張開眼,乘水效器來的白人已經全被打死了。他們殘缺不全的屍體在波濤間蠕動,像幾個黑不溜秋的廢物袋。
「可惜靶子不夠。」
鈴木收起槍,興猶未盡地說。他的表情,怎麼也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樂了一陣後,轉過頭來對我說:「現在輪到你了。」
伊朗人「鬼角」上來,對我一陣毒打。這是對我大喊大叫暴露目標的懲罰。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微微的響動把我驚醒。門開了,有人悄悄走了進來。
是蘇珊。
「你怎麼樣?」她臉露關切。
「渾身疼得要命。」
「你忍耐一會兒。很快就會好的。」
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朝我的傷口噴了一陣。好像是止痛劑。疼痛立刻減輕多了。
「你別跟別人說。」她說。「鈴木不知道我來。」
「鈴木這個王八蛋!我饒不過他的。」
「你不要說了。你鬥他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