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當時拿著電話聽得冷汗直冒,然後我忘了對方只是台錄音機,大吼道:「不對!不管怎麼講,必定有一個人先開槍!否則就太荒謬了,這麼講還有什麼正義和真理可言?」
對方半天都沒作聲,然後我聽見一聲咳嗽:「咳,我把錄音機關了,現在跟你通話的是我劉未本人。其實我一直在旁邊聽著,本來我不想和你談的,但我看你在這件案子裏已經陷得太深了,我想拉你一把。這麼說吧,這件案子很容易毀掉象你這種認定世上只有一種公理而又富有正義感的人。你的前三位同事也是這種人,他們都進了醫院而我什麼事也沒有,因為我相信科學是至高無上的。我也承認一點,這案子裏必定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凶手,但科學已證明是查不出來的.我們何不就這麼讓它不了了之。這不是我們的錯,這是上帝的錯。」
三.漫天迷霧
「……先開槍,後開槍,先開槍的後開槍,後開槍的先開槍……」
瞧瞧,我此刻正進行著多麼嚴密的推理啊!我咬牙切齒,我上竄下跳,我揪掉了一根又一根胡須。
一般說來,當我正雲遮霧罩地琢磨問題時,不使勁拍桌子模仿五級地震是不可能將我召回這個世界的。不過也有例外,比如現在——小梅推門進來了。這麼說一點也不矛盾,因為一看見她那讓人老想學壞的俏模樣我的那顆二十九歲的男人心啊就仿佛地震般上上下下東搖西晃。
小梅看著我(上帝!你把這麼漂亮的眼睛給了小梅難道不怕赫拉嫉妒‧)說:「告訴你,本來你這兒我是不來的,也不知我爸為什麼非要我到你這兒來『學點東西』。學什麼呀,我這個醫生要是學了你那專門送人上絞架的本事不出醫療事故才怪。」
啊,我真想大聲感謝可愛的局長大人,小老頭比我想象的要聰明百倍。前三名警員都是獨行其事,這是個教訓。這才是小老頭的最後一招呢。想想看,有這麼一個讓人心律不齊的小姐作伴,就算是封我做瘋人國的國王我也不去得什麼精神分裂。
「你在做什麼呢?」小梅走到桌前拿起卷宗。
我陡然警醒到這是絕密的,忙伸手按住:「哎,別動。」
小梅受驚地抬起雙眼,我一下子覺得自己快融化掉了,話到了嘴邊也變了樣:「這……案卷有點髒,我先拍拍灰你再看。」
小梅淺淺地笑了。
我突然想扇自己一記耳光,太沒骨氣了!可又想這也不能怪我,有二十來號人都明確表態要追小梅呢,一個人在只有二十分之一的機會時還能有我這麼多骨氣也夠不容易了。
「這案子很難吧?」
我狡黠地看她一眼:「只比……追你要容易一丁點兒。」
小梅臉紅了。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這副羞澀的樣兒,想當初我是一個何等灑脫的人物,也就是有次不留神看見她正臉紅,結果便墜入無邊情海至今不得超脫。不過她很快就恢複過來,沒事般地問道:「那你為什麼要接著幹呢?」
我對她這種王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有點惱恨,脫口便說道:「你要是指案子呢,我的回答是因為好奇,我想知道世上究竟有沒有沒人破得了的案子;你要是指我追你這件事呢,我的回答還是因為好奇,我想知道世上有沒有沒人追得上的女人。」
「你——」小梅顯然是真生氣了,她咬住下唇,我看出她在強忍著不哭。然後,她奪門而去。
「啪!」我真地扇了自己一記耳光,我這是犯的哪門子倔啊!這麼好的姑娘硬是被我氣跑了,看來這輩子是沒戲唱嘍。
不過小梅這一走我倒是不敢回到那種折磨人的思考中去了。說實話,有一種稱為「害怕」的小東西已經伴隨著我對案子的深入而漸漸纏住了我的心靈。
既然不能亂想,我能做的事只能是見見當事人了。
陳文斌看上去要比照片上老一些,可能是由於幾天沒刮胡子吧。但也正因如此他顯得更成熟,配合著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書卷味實在是俊氣非凡令人心折。
「現在你的案子歸我管,叫我韋警官就行了。」我自我介紹道。
他冷漠地看我一眼,似乎對這種頻繁的人員更替已見慣不驚。
我決定給他一個下馬威:「前幾次的口供上你說自己是防衛,但你為什麼事先在你的那把『基因槍』存入了吳棱的基因信息?」
我料想這個問題一定會把人逼得手忙腳亂,起碼也會露出點蛛絲馬跡。哪知陳文斌想也沒想便答道:「因為我知道吳棱已把我的基因信息輸入了他的那把基因槍。」
這回輪到我傻眼了,不過我不死心:「那你知不知道吳棱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陳文斌搖搖頭:「你應該知道他是我的老師,現在我仍在他指導下工作。」
「那麼,可以談談你們用的武器嗎?」
「怎麼說呢?」陳文斌沉默一下,「大家都知道,世界上第一代電腦病毒其實是由當時的電腦專家創制的,並沒有惡意,僅僅是一種工作之餘的精神調劑。我和吳棱一直從事著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開始的『人體阿波羅計劃』,即將人類的基因圖全部排列出來,總數達三十億之多。成功之後,人類可以征服已知的絕大部分疾病。基因槍,僅僅是種副產品。」
「好吧,就問這些。」我站起身盯住他的眼睛,「有一點我必須強調,你們兩人中總會有人是先開槍的。根據法律,這個人就是凶手。但嚴格說來,你們兩人中沒有一個人是因為受攻擊而還擊的防衛者。不過我是警官,無權修正法律,我只認定先開槍的人是凶手。如果這人是你,我只能說抱歉,如果是吳棱,你可算走運。」
陳文斌低聲說:「我理解。不過現在我覺得已沒必要和他計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