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中短篇科幻作品

何夕 作品 第 43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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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想了一下,突然抬頭問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如果這件案子真象原先認為的是兩個人互相射擊,你能破得了嗎?」

「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梅臉紅了:「我在問你呢,不許亂說。」

「好吧,我回答你。我想我能破。」

小梅睜大了雙眼:「能破‧別吹牛了,不是說從理論上講是破不了的嗎?」

「我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陳文斌和吳棱的基因槍都是發射了的;第二,我給陳文斌看的兩張基因圖其實都是他自己的,只在其中一張上做了很小的改動。我已經證實了他從未見過吳棱的基因圖……」

「原來你是用的計啊!而這件案子本來就是從理論上講破不了的那種。」

「我用的是智慧。」我鄭重其事地糾正道,「我覺得無論科技發展到哪一步,人的智慧始終是最可貴的,也是不可戰勝的。不過話說回來,單憑智慧也還不夠。因為我們的世界是人的世界,了解人的情感也是不可少的。比如我就用了一個險招。不知你想到沒有,其實陳文斌只要多想想就不會中計了。你看,如果他真的和吳棱基因相同,而吳棱的那支基因槍的發射時間又是他事先調定的,那麼吳棱的槍會在兩秒之後分別給他們兩人補上一槍,而這是違反了實際的。當時陳文斌一定也快要想到這點了,所以我趕緊拋出幾個微妙的問題暗示林茹就要被牽扯進來了,於是陳文斌便毫無選擇地承認了一切。我這麼做似乎有欠光明,但為了破案也是不得已。」

小梅似乎也有所感觸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用一種神秘兮兮的口氣說道:「但你不覺得自己這次有點智慧得過頭了嗎?」

我愕然了。

「如果你不是挖空心思來破這件案子,過不了多久陳文斌和林茹就能開始一種新的生活,真正該受懲罰的吳棱也死了。你不認為自己完全是破了一個不該破的案子嗎?」

小梅的話其實恰好說在了我的心坎上。我現在已有點後悔自己聰明過份了,而且我敢說天底下也不會有人願意我破這件案子。

「但這個怎麼辦?」我指指手中的磁盤。

小梅一把奪過去,再一揚手,磁盤晃晃悠悠地掉進了窗外的小河裏,轉眼便無影無蹤了。是的,應該這樣,就讓這個不美好的真相在美好的大自然中消亡吧。

「只好對外宣布說本案因為技術性問題而無法破獲了。只要不泄露基因槍的秘密,想來也沒人能再用這種手段來犯罪。不過,這樣一來我在人們心中就成為一個無能的警官了,你還要我嗎?」

小梅嗯地一聲,早已偎入我的懷中,聲音輕得幾乎不能聽見:「反正,在我心中你是最棒的。」

「最棒的什麼?」我不放過她,「警官還是戀人?」

小梅不說話,卻忽地在我的腮幫上親了一下。

夕陽醉了。

審判日

我今日呼天喚地與你憑證,我將生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選擇生命啊,讓你和你的後裔得以留存——

《舊約全書·申命記》

一


「如果你上輩子是一個壞人,比如說總是忘記太太的生日或是愛占別人的小便宜,那麼公正而萬能的上帝就會在這輩子讓你事事不順處處吃虧忍讓,也就是說,你將是一個好人;而如果你的生活有幸在上輩子壞透了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這輩子閣下除了諸如解放全人類之類的苦差事之外,恐怕就無事可幹了。請歡迎我們前世的罪人何夕先生!」

何夕並不知道藍一光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調動氣氛的,印象中他的這個助手並不能言善道。何夕緩緩走上前台,恍惚間他覺得這幾米的距離長得就像是人的一生。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站在這裏首選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我的母親。准確的講,我是不能忘記的是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我一直都在贊美那一刻。」何夕停頓一下,一陣意料中的嘈雜聲響了起來,「請原文我這麼說,但這是真話。那無疑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刻,其重要性越過了我的誕生。在那之前,我和無數生活在這個科技時代的人這著幾乎一樣的生活,我知道地球是圓的,宇宙裏有無數的鑒於;科學還告訴我,生命是由遺傳密碼控制的大分子序列,是由那些冰冷的元素在億萬看的億萬次碰撞中偶然聚合出來的。我也相信這一切,即使在今天誰都不能說這一切是錯的,但我覺得我可以說:這一切也許是不應該的。

「我絲毫沒有跟各位開文字玩笑的意思,我不妨問一個問題,從這些正確的科學理論出發我們應該怎樣生存呢?很顯然,我們得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生命的兩極是生與死,生前死後對生命而言沒有意義。這聽起來像是廢話,但我倒是覺得,這人人皆知的道理恰恰是這個世界多災多難的最大根源。當年法國國王路易十五曾說過:『在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從這點上講,他是一位絕對正確的科學的無神論者。可我要說,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正是無神論者幹出來的。當一個國王像路易十五那樣思考的時候,他惟一的可能便成為暴君,歷史也正是如此。而如果一個普通人也這麼想的話,他就會心安理得地把甜水當作牛奶賣給那些貧窮的母親,然後看著一個個嬰兒死去。至於說到我的母親,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基督徒。我永遠記得母親去世時的每個細節,她從連續幾日的昏迷裏突然蘇醒後,立即吩咐我們去找牧師來。但牧師來了之後,她卻拒絕懺悔,她說她這一生沒有做過需要懺悔的事情,天堂裏早已為她安排了席位。直到今天,我仍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只覺得母親的臉龐四周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也許是幻覺,我覺得她的臉龐已經變得透明,讓人感到必須要仰視。母親去世的那一幕是我所見過的死亡裏最寧靜祥和的,我很奇怪那一刻竟然沒有一絲面對死亡的感覺,倒像是送母親前往一個美好的去處,也許就是她說的天堂。後來我常想,也許人的死亡本該就是這樣,也正是從這一天起,我不再是一個無神論者了。我開始相信,在我們的智慧以外的某個地主存在著我們永遠無法了解的力量,這種力量才是真正的智慧者和審判者——或者說應該存在這樣一種力量,因為喪失了最終審判的世界不是一個公正的世界。再次申明一點,我不是要請回基督,實際上這也不可能做到,但我們將請回基督的末日審判台,我們要讓好人享受福報讓壞人墮入地獄,讓死者開口讓沉冤昭雪。當審判日到來的時候,人們將親耳聽到傳自天國的聲音,所有過往的一切會如同重放的電影般呈現於眼前。而仁慈的主會用他公正的威權對人世間的一切做出宣判。」

何夕停頓下來,四下裏很安靜。他揮揮手示意藍一光協助,大廳正前方的半空中立刻出現了一個何夕的三維頭像。聽眾席上又出現了一些嘈雜的聲音。

「現在,我要在這裏淙一下我們多年來的工作成果。這是一套叫做『審判者』的系統。它的原理非常簡明,誰都能聽懂。現在各位看到的這個人並不是通常我們所認為的虛象,嚴格地說,那就是我本人,因為在這個人象後面起支撐作用的計算機裏儲存著我全部的記憶。」

何夕撩起額前的頭發,一根黑色的細管顯現出來,「這是一根天線。我想先闡明的一點是,

大約在二十世紀的時候人從北京已經知道,思維和記憶活動作為精神運動,其實總是伴隨著腦電波以及細胞間物質交換等物質運動的,換言之,通過分析可以定性定量的物質運動,我們能夠洞察精神活動的目的。當時的人們已經通過腦電波的形狀來分析人的精神狀態的好壞,比如認為阿爾法波形表示人的精神狀態最佳。簡單扼要地講,這實際上是個解碼的過程,過現在我找到了一些更完善的方法,可以精確解釋每一次物質運動後面對應的精神運動。我的腦中植入了一塊叫做『私語』的生物芯片截取我腦中每時每刻的記憶,並通過這根天線適時地發送到當代功能最為強大的電腦中儲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