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這不是我的意思。我怎麼會這樣想?我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馬維康用力擺手,聲嘶力竭地大叫道。
高亢的聲音:「事到召集,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快叫珀,快把所有人都抓起來。一個都不能放走。」馬維康大汗淋漓地對著身旁的人嚷道。荷槍實彈的衛兵沖進屋來,他們驚恐地擠在一起面面相覷,不知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們。
「全都在這裏了。」一名衛兵報告道,「沒有一個跑掉。」
馬維康如釋重負地擦了擦汗,「很好,這些人都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現在把他們都帶走,一路上不准他們講話。」
衛兵們押著人們朝室外走去,外面已經清場。哭喪著臉的人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上車,有些人剛剛哭出聲便被衛兵們粗暴地呵斥住了。馬維康籲出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現在好了,他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那些人將終生保持沉默。是的,終生,直到他們死。當然,他們都會死得很快。這一刻,馬維康的面目在燈光下竟顯得有幾分猙獰。
我控制住了形勢,我還是勝利者。馬維康這樣想著,他的笑意更深了。
二
十一
人群還在慢慢移動著,朝著馬維康指示的方向。
高亢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對了,還有這些士兵怎麼辦?他們也都聽到了。等事情完結後另外得找人把他們也幹掉。這不算什麼,自古以來的政治家都是這麼做的。」
士兵們停下了腳步,一個個轉過身來,連同他們手裏烏黑的槍口,就像是突然被一陣風吹過來的一樣。馬維康這次是真的感到了驚恐,他面色慘白地捂住嘴,但是已經遲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悄無聲息地盯著馬維康慘白的臉,一時間,空氣緊張沉悶得令人感到窒息。
「我是總統……」馬維康語無倫次地說,看得出他的雙腿在不住地發拌,「我是你們的總統……」
這時,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呐喊,然後憤怒的士兵連同人群就開始向前沖去。馬維康驚慌得還沒來得及躲藏,便被人潮淹沒了。
「揍他。」
「打死這個魔鬼。」
「別打了,饒命啊……他媽的,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不,這不是我在說……饒命啊!」
「天哪,你聽聽,他一邊求饒一邊還在心裏詛咒我們。」
「撕爛他的嘴。」
「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有多黑。」
「……我不敢了……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哎喲……」
「打死魔鬼!」
……
有一個人沒動,他遠遠地站在大門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就像是一具石像。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撕去了唇上的假胡須。他是何夕。
是的,現在這一切都是何夕的安排。他在那次故意安排的修補手術中,藍一光和威廉姆博士幫助他對馬維康腦子裏的「私語」芯片作了改動。公道自在人心,一個人的內心世界便是他自己的終極審判台。何夕所做的只是在十分鐘前啟動了一個新增的功能,在馬維康的腦海深處發起了一場戰爭,從某種意義上講,馬維康是敗給了自己的心魔。當然,這個功能只會用來對付這個世上那些特殊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於慢慢散去了,他們一邊離去,一邊回過頭來吐著唾沫發泄心頭的餘恨。在何夕的腳邊,蜷縮著一個黑色的身軀,那是馬維康。馬維康雙手抱頭蜷曲在地上,血汙和著灰塵胡滿了他的臉。看上去他的傷勢並不會致命。「救命,饒了我吧。」他有氣無力地喊叫著,就像是一只喪家犬。何夕皺了下眉,然後拿出電話撥通了急救中心的號碼。
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何夕心裏滾過一句感歎。他搖搖頭,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癱軟如泥的馬維康,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走出幾步遠之後,何夕隱約聽見馬維康在身後念叨著什麼,仔細聽去卻是一些非常古怪的句子。
「……今天天氣好……晴天……我吃過了吃過了……殺死他殺死他……不,這不是我在說……天氣好……吃過了……我叫馬維康……男……六十二歲……我要你們都不得好死……噢不敢不敢……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吃過了吃過了……啊鬼,你們不要找我,別過來……救救我……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天氣好天氣好……山上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講故事老和尚說從前有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