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目標呵?我的人生目標就是追尋武道的終極,嘿嘿,是很遠大的理想吧。」
這番話雖然是用玩笑的口氣說出,但也確實是陸遙的心底想法,其時這樣的人生目標,可以說是每一個武者的夢想,只是人力時有窮盡,要達到武道的終極不亞於登月摘星般的困難,再加上陸遙說話時嘻嘻哈哈的態度,使在坐各位大都以為他不過是隨便找來的托詞罷了。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
「公子追尋的是武道的終極,而雨蟬所要追尋的卻是歌舞藝道的終極,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與公子是同路人呵,追尋之路是如此的孤寂淒苦,就讓雨蟬為公子奉上這第三杯茶吧。」
語氣中流露出得遇知音的欣喜有種發自內腑的感染力,但讓人感到更多的是她那份對藝道追尋的真誠,夏雨蟬此刻看上去就如一個發光體,美豔的不可方物,她盈盈而起,向陸遙奉上了第三杯茶。
眾人出奇的對陸遙能喝上夏雨蟬親手奉上的第三杯茶,並無太多妒忌之心,因為他們知道,夏雨蟬這杯茶其時奉給的是她所追尋的歌舞藝道,陸遙不過是湊巧答對了夏雨蟬心思而已,並不能表示陸遙獲得了夏雨蟬的芳心,不過,一份對陸遙好運氣的羨慕倒是少不了的了。
第三十一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
看著夏雨蟬修長的身軀以盈盈之姿奉茶而來,就是以陸遙的定力,在這樣的近距離接觸之下,也不由的一時間癡了,忘記了今夕何夕。
如雪的肌膚、淡雅的體香、絕世的容顏,當真如明珠生輝,美玉瑩光,最最讓人迷失的是那雙仿佛一泓秋水的雙眸,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似乎述說出千言萬語,又似乎默契與心,靈犀一點。
陸遙臉上不由露出迷醉的神色,心中卻大為警惕起來,傳聞六秘之一的青樓有惑心奇術,和姹女宮的**心法一樣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迷亂精神的功法,這夏雨蟬莫非正在對自己施展此術,不然自己為何會心神動搖、不能自抑呢。
那不是**的蔭動,而是願赴湯蹈火只為換得佳人一展歡顏的沉迷。
「這,實在是愧領了。」
陸遙站起身來,以落落大方的姿態雙手接茶,兩個人手指有意無意間接觸到一起,不由都心靈震動,那是一種足以消魂的美好感覺。
陸遙感到在茶杯的底部,有一絹布扣在自己的掌心中,因為角度的問題,沒有人發現兩個人的這一小動作,只是覺得他倆身體的距離實在是近了一些,神態也在一時間有說不出的親昵曖昧,雖然此刻男的俊朗如山、女的嬌柔似水,兩個人的風姿實在可說是極為般配的金童玉女,但對於眾多夏雨蟬的追求者來說,著實心頭有幾分不爽。
龍玄霜心中忽然泛起酸澀煩躁的感覺,莫非這就是傳聞的那種,所謂的吃醋,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自己竟然會為陸遙而吃醋,這怎麼可能呢,龍玄霜驀然心驚。
陸遙心中苦笑,這暗藏的絹布中,應該是夏雨蟬對今晚所有行為的解釋吧,只是這解釋來得也太遲了,而且不知道她的解釋是否能使自己滿意,做為行動的主持殺手,他有臨機決斷的權力,如果夏雨蟬的解釋不能讓他滿意的話,從殺手行業的規矩上講,他有必要先斬殺夏雨蟬,再根據情況除掉秋雁北,或者決定是否應該取消行動,因為一個不穩定的盟友帶來的傷害往往比明處的敵人更具有破壞力。
仰首飲盡溢著清香氣息的茶水。
「好茶。」隨著贊歎之詞出口的,還有陸遙忍不住發出的歎息。
茶香還在唇邊回味,自己卻琢磨著要斬殺奉茶的人,這樣也太為冷血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的說法吧。
他更懷疑的是自己是否能冷下心來,揮出手中的刀鋒。
在陸遙歎息的同時,另一聲輕歎也同時傳來,正是那奉茶完畢,束衣而退下的夏雨蟬發出的,因為她低著頭,所以她眼中的憂鬱沒有人能看見。
夏雨蟬之所以發出歎息,是因為她發現陸遙雖然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樣,流露出幾分色迷沉醉的神情,但,陸遙的雙目卻使終清澈冰冷,如水中的刀鋒,有著說不出的寒意,這說明自己根本就沒有被他放在心中,這可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失敗呵。
那麼,今晚自己忽敵忽友的態度,很可能要承受難以想象的後果了。
夏雨蟬的心中不由泛起悲傷的心緒,那是一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悲傷,江湖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但她還很少面對這樣任人宰割處境,特別是在陸遙這樣血氣方剛的青年面前。
當年蘇三娘看中夏雨蟬,顧然有對夏雨蟬聰慧的喜愛,但更多的還是夏雨蟬天生就具有的媚惑之力,那是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的絕代風姿,青樓秘藝中是有諸多惑心奇術,但夏雨蟬之美,純粹天生,卻完全超越了惑心奇術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範疇,蘇三娘這個師傅所要做的,就是把夏雨蟬這種天生的美麗發揮出來。
要知道一個女子之美,並不光是容顏之美,言談舉止,性情學識皆是大有學問和講究的,蘇三娘身為青樓之主,閱盡風塵,最是能體查各類人物的心性,夏雨蟬在她的教導下,迅速有了顛倒眾生的美豔,就連那些自認為冰冷無情的江湖豪客,在夏雨蟬面前也會被她的美色所動,而小聲靜氣,在行事中為她留有幾分餘地。
這使夏雨蟬在處理事物時,多少有了一份自負,這也是她這次在接到寶通錢莊要求配合行動,而她又臨時決定改變計劃的原因,而今日面對陸遙,卻完全是無所使力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
她抬起頭來,看了陸遙一眼,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呵,有著對死亡的覺悟,有著對生命的眷戀,但同時,也有著對陸遙的一份注視,這份注視和陸遙剛進入摘星樓時,所引起的欣賞是不同的,這份注視中,還含蘊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然後她轉身退下。
低沉流轉的簫聲響起,黑衣少年蘇驚雲仿佛一遺世獨立的隱者,站在西側趟開的樓窗旁,在月華的照射下,吹響了手中的竹簫,一股充溢天地間的落寞和悲傷感覺伴著簫聲油然而起。
那是一種繁花凋謝的落寞和自憐自怨的悲傷,蘇驚雲的臉上透著死人般的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