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賭,」肖看著他,目光炯炯,「你們絕對不是警察。」
做完那點必要的小事,他決定去領取殺人酬金。剛剛擺脫了的俗務使得他略感消沉。算了!人一生中難保不幹點身不由己的無聊事,海格力斯也曾經戴起首飾作婦人的奴仆呢。
他深呼吸,以此排出心中的最後一點不平之氣,然後抖一抖翅膀——它一瞬間從肩膀後面翻了出來。他邁開兩只巨爪迎風跑了幾步,穩穩地在空氣中升起來。
飛翔。他以一頭大鷹的形態超越虛擬的距離,在一萬米高空尋找著目的地。
那個海島就在下面。他收縮身體,像一滴雨一樣俯沖下去。海島向四面八方伸展著迎上來!地面上的沙石已清晰可辨。他「砰」的一聲展開了,巨翅鼓起大風,差一點把宮殿門口的虛擬仆人壓倒在地。
這就是千變萬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漫遊殺手!他從容地收起黑翼,恢複了人形,隨著仆人走進宮殿。
在他看來,花費時間和想像力,建造這樣一座介乎希臘神廟與古代阿拉伯城堡之間的四不像,是相當,相當無聊的。說明這地方的主人有一種混亂的價值觀。還有音樂會!瞧瞧,瞧瞧。那一排穿白袍子,抱著肚皮唱歌的女人!誇張的黃金座!座上的黑家夥!
黑家夥站起來。女人們無聲地退出大廳。黑人離開座位走下台階,站在他面前,低頭瞧著他。
是的,這家夥可能有兩米多高,如同青銅巨人。腰帶上佩有闊刃短劍,那又能怎麼樣‧必要的話,漫遊殺手拔根頭發就可以戳死他。外強中幹,都是外強中幹,這些貴人們。
「有人看見他了。」黑巨人用大鐘一樣的聲音說道。
他愣了一下才明白黑人指的是誰,緊接著,他臉上露出受到侮辱的冷酷神情。
「沒錯!」黑人說,「我可靠的奴仆告訴我,你以『非凡手段』殺掉的那個家夥,那個小醜,又回到賭場裏。在那裏得意洋洋,跳來跳去!」
「那不可能。」
黑人以高亢的舞台腔說:「那正是他!我的仆人雖然不是什麼漫遊殺手,只是個虛擬人,但他是我會走路的眼睛。我的眼睛不會看錯:那個跳梁小醜,站在自己的屍體邊,滿不在乎,嘩眾取寵地說風涼話。我用跟你的身體等重的黃金雇了你,就是為了讓他那張嘴巴永遠不再說話!可你的『非凡手段』不過就像給他抓了抓癢。」
漫遊殺手勉強饒恕了黑人言語中的侮謾譏諷,那只是缺乏自制力的表現。問題在於,他,從未失手的毀滅使者,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差錯呢‧
他不理會瞪著琥珀色大眼珠的黑人,沉思著,徑自在大廳裏走了一圈。回到黑人面前時,他已經神態自若了。
「你所謂的會走路的眼睛也許沒看錯,」他說,並伸出一只手來制止黑人接嘴,「但是我也沒有錯。我沒想到那家夥是個特殊人物,用了處理普通人的手法去對付他。」
黑人還是忍不住搶嘴道:「什麼特殊人物‧他是個小醜!一只亂噴口水的猩猩,一頭河馬!」
漫遊殺手不理睬他的叫囂,冷冷地說:「大約一百萬人裏面才會出現一個他那樣的人。玩世不恭;或者說,永遠保持清醒。大多數人受到我那樣的一擊,就會在潛意識裏相信自己已經死了,而他們的靈魂也就真正地死了——變成了永久性白癡。可這個人,當他在賭場一擲萬金,得意忘形的時候,他靈魂深處還冷靜地意識到外面的那個世界。我雖然殺死了『這兒』的他,他的思維仍舊可以安然退出,只留下一具軀殼。」
黑人警惕地斜眼盯著他,遲疑地問:「你是說:他明知被殺了一次,退出後卻又回來了。是這樣嗎?」
「他也許忘了。」
「什麼‧忘記了死亡的黑翼剛剛掃過他的身體!」黑人又用那種庸俗的詩意來折磨人的神經了。
漫遊殺手說:「有時候,你半夜驚醒,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難道你每一次都能記得噩夢的內容嗎?」
「我不管你這些理論!」黑人伸開長臂大聲說,「你自稱漫遊殺手,卻連一頭蠢豬都沒放倒。我隨便派一個仆人去,也能這麼嚇他一跳,也許比你做得更好看,博得更多掌聲!你就在這兒找借口吧。可能那個家夥有分身法,可能你近視……」
漫遊殺手冷漠地看著黑人瘋狂扭曲的臉,他那長篇大論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二十五種辦法可以立刻結果了這個白癡,並且絲毫不會留下痕跡。只是那個人沒除掉,於自己的名譽難免有損。以至這冒牌的奧賽羅那麼放肆地把口水直噴到我臉上,我要讓他看看……
「……無論這些借口多漂亮,你都不可能否認已經接受了我的定金!事情還沒有辦成,我不喜歡半途而廢!」黑大個結束了他的激情演講。
漫遊殺手只說了一句:「我也不喜歡半途而廢。」就慢慢地轉身走出去。
黑人在後面說:「你想怎麼樣‧又去殺他一次,又讓他來個金蟬脫殼嗎?」
「我有其它辦法。」
「聽我說!」黑人急切地喊他回去,「我不能容忍這樣下去!無論如何,他必須消失。在『這兒』沒法對付——給你,這是他的真實住址。去!去保住你漫遊殺手的榮譽!」
漫遊殺手聽到他的凶險計劃,不以為然:「我有更好的主意。」
「有什麼主意比敲開他的門,直接對著他的肉腦袋開一槍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