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雲微笑道:我媽媽知道你來這兒嗎?
姑娘老實承認:她不知道。憲雲姐姐,讓我和你們一塊去吧。我這個人有很多優點的,又機靈,又勇敢,又勤快,特別是非常熱愛野生動物,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行嗎?她苦苦哀求道:
憲雲已經喜歡上這個天真浪漫的女孩了,她用目光向托馬斯先生詢問,托馬斯笑著點點頭。憲雲笑著問:
你的名字?
姑娘知道自己已被接納了,眉開眼笑地說:
劉晶,我叫劉晶,謝謝你,憲雲姐姐和托馬斯先生!
3天後,他們已在察沃國家公園安營紮寨了。這裏屬東非裂穀高原上的稀樹草原,時而有雁行排列的斷層線和深而窄的窪地湖泊。今年是歷史上最嚴酷的旱季,已經整整700天沒下雨了。失去活力的草原到處是沉悶的黃褐色,只有那些紮根極深的波巴布樹(猴子面包村)還保持著生機,在它那直徑百米的巨大樹冠上仍然是鬱鬱蔥蔥。饑渴的長頸鹿用力抬著頭,撕扯著上部的樹葉。
清晨,他們乘著那輛尤尼莫克越野車在草原上奔馳。硬毛須芒草和營草已經幹枯了,隨著車輛駛過,留下兩道車轍,卷起一片黃葉。傘狀金合歡樹無力地垂著枝條。忽然劉晶喊道:
象群!
地平線上果然看到象群的身影。托馬斯放慢車速,悄悄跟上去。象群有20多只,已經疲憊不堪了,它們極緩慢地行進著。汽車追近時才看見一只小象已經夭亡了,但母象仍在用長牙不斷地推它,推它,其他成年象都默然跟在後邊,就像一列行走緩慢的送殯隊伍。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母象一直不願放棄最後的希望。汽車不敢靠得太近,但他們能看到母象淒慘的目光,看見小象毫無生氣的圓睜的眼睛。他們用攝像機把這一切全拍下來了。
劉晶緊緊偎在憲雲懷裏,她難過地低聲說:
憲雲姐姐,我能聽見母象的哭泣聲。
憲雲心裏也十分沉重,她攥住劉晶的手,沒有說話。終於,象群意識到小象再也不能複活了,它們停下來,幾只雄象開始用長牙掘地。對於極端疲憊、饑渴交加的象群來說,這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但它們仍然鍥而不舍地幹著。
忽然叭地一聲,一頭大象的長牙斷了一根,大象悲慘地吼叫一聲,繼續用斷牙掘地,托馬斯輕聲對劉晶解釋:
幹旱已持續了兩年,大象食物中缺乏維生素,所以象牙也變得脆弱易斷。類似的斷牙象我們已見過很多了。
劉晶激動地說:托馬斯先生,為什麼我們不幫幫它們呢?21世紀的人類完全有能力幫助它們!
托馬斯搖搖頭:不,我們不能隨意幹涉自然的進程。我們只能做到不要因人類活動使動物生存條件惡化,但不能大規模地去喂養它們,那只能減弱它們對自然的適應能力。一句話,某個動物種族是否能生存下去,歸根結底要靠它們自己。
太陽已經西斜了,在幹燥的東北信風吹拂下,一米多高的枯草颯颯作響。象群終於挖好了墓坑,它們把小象推入墓坑,再用長牙把周圍的松土推下去。墓坑挖得很淺,草草掩埋的小象的耳朵還在土外露著,但精疲力盡的大象已經無力再幹了。它們默然揚起頭,伸長脖子,張大嘴巴,但並沒有吼聲。
忽然劉晶喊道:它們在唱歌!我能感覺到它們在唱挽歌!
憲雲心裏一震,忽然想到大象能用額頭上的一個次聲波發生器發聲,她豎起耳朵,似乎確實感到了空氣有輕微的震動。正在拍攝的托馬斯扭回頭說:
把你後邊的次聲波接收器打開!
經過接收器的轉換,大象20赫茲的次聲轉換為人耳可聞的聲波。於是,他們親耳聽見了大象的悲鳴,低沉而悠長,音色蒼涼。那是對死亡的抗爭,對生命的追求,對祖先和後代的呼喚。
象群又開始移動了。尤尼莫克仍緩緩跟在遠處,看著它們在草叢中隱現。很長時間3個人沒有說話,他們都沉浸在死亡所引起的神聖情感中。是托馬斯先生打破了沉默:
人類學家說,當原始人有了對死亡的敬畏,從而有了殯葬儀式後,可以說人類已經走出蒙昧。但對這些大象,你該怎麼說呢?它們幾乎已經山窮水盡了,仍然認真地掩埋同伴的屍體。我常常覺得這不是本能,而是一種宗教的虔誠。
暮色漸漸濃重,不能再繼續追蹤了,他們離開象群掉轉車頭往回開。托馬斯忽然問憲雲:
你父親的身體還好吧。
還好
托馬斯以西方人的直率評價道;我年輕時就認識他,一個悲劇人物。他年輕時曾經是全球矚目的生物學家,他創造了生物智能人,提出了讓智能人從0開始積累智慧的設想,在當時都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可惜他搖搖頭又問道:你丈夫呢?我知道他是在破譯生存欲望的傳遞密碼,或者說,是上帝創造生命的秘密。近來有進展嗎?
憲雲心情沉重地搖頭。托馬斯沉默一會兒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說,科學家都是最勇敢的賭徒,他們在絕對黑暗中憑直覺定出前進的方向,便堅定地往前摸索。在一萬條岔路中哪怕只走錯一條,也會與成功擦肩而過。但這時他們常常已步入老年,來不及改正錯誤了。所以,作科學家的妻子是天下最艱難的職業,向你致敬。他開玩笑地說。
憲雲笑道:謝謝你的理解。她發覺劉晶已經靠在她肩上睡著了,於是把劉晶的身體移動一下,讓她睡得更舒服。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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