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歌

王晉康 作品 第 34 頁 / 共 4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元元媽堅決地說:好。放心吧。

憲雲痛楚地看著母親的白發,她不敢對母親說出自己對丈夫死因的猜疑。兩人立即返回住室,在路上,她們細心地討論了防範措施

樸重哲的追悼會是兩天後舉行的。吊唁廳裏排滿了花圈和挽樟,憲雲和元元臂戴黑紗,站在入口處向來賓致謝。元元的大眼睛裏平時總是盛著笑意,今天蒙上了一層憂傷的薄霧。孔教授拄著手杖,穿一身黑色西服,面色冷漠地立在後排,妻子攙著他的手臂。

生命科學院、音樂學院的同事陸續走進來,默默地站在吊唁廳裏。張平也來了,他有意站在孔教授對面,雙手抱胸,冷冷地盯著他。他是想向他施加壓力,但老人不為所動。

118歲的陳若愚老人代替生命科學院致了悼詞,他在輪椅中蒼涼地說:

樸重哲先生才華橫溢,曾是國際生物學界矚目的新秀,我們曾期望21世紀的最大秘密在他手裏破譯。20多年來他苦苦探索,已經取得了一些突破,可惜英年早逝。為了破譯這個秘密,我們已損折了一代一代的俊彥。但不管成功與否,他們都是人類的英雄。

老人的輪椅推下來後,孔教授神情冷漠地走近麥克風:

我不是作為死者的嶽父,而是作為他的同事來致悼詞。人們都說科學家最幸福,他們離上帝最近,他們能最先得知上帝的秘密。實際上,科學家只是上帝的工具,上帝借他們之手打開一個個潘多拉魔盒,至於盒內是希望還是災難,開盒者是無法事先知道的。謝謝大家的光臨。

來賓們對他的悼詞感到奇怪,人群中有竊竊私語聲。孔教授鞠躬後走下講台,與輪椅中的老院長緊緊握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深深理解對方。

樸重哲安靜地躺在水晶棺裏,他的面部作過美容,臉色紅潤,面容安詳,只有緊閉的嘴角透露出一點死亡的陰森。憲雲沒有嚎啕大哭,她痛苦地凝視一會兒,在心中重複了對丈夫的誓言,便拉著小元元離開水晶棺。

張平在門口站著,看見元元媽扶著丈夫走過來,他迎上去彬彬有禮地說:

孔先生能否留步?我想再問幾個小問題。今天聽了眾人的悼詞,我才知道樸先生的不幸去世是科學界多麼沉重的損失,希望能早日捉住凶手,以告慰樸先生在天之靈。我想,孔先生一定會樂意配合我們捉住凶手的,是嗎?

孔教授冷冷地眯起眼睛:樂意效勞。

元元一直在觀察著父親,這時他急速地趴在姐姐耳邊說:

姐姐,我現在就要回家,我有急事,非常要緊的急事。

憲雲擔心地看看父親,想留在這兒陪著。她奇怪地問元元:什麼事?元元不回答,只是哀求地看著姐姐。憲雲不忍心忤逆他的願望,說:好吧。

元元高興地笑了。

姐弟兩人拉著手從人群中穿過,孔教授正在應付張平的糾纏,沒有看到這個情形。元元急急地走出廳門,拉姐姐坐上一輛白色寶馬車,汽車輕捷地起動,消失在公路上。

他們沒注意到還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始終在盯著他們。衰老的陳院長把輪椅搖向門口,看著汽車駛出大門,他沒有猶豫,立即取出手機撥通。

孔教授忽然發現元元和憲雲已從大廳裏消失,他昂起頭搜索一遍後,立即轉身向外走,甚至沒有和張平告辭一聲。張平很吃驚,情急之中想伸手阻攔,老教授暴怒地舉起手杖抽他。張平急忙跳到一旁。教授沒有理他,急急地走了。

屋裏人都為孔教授的粗暴無禮感到震驚,連憲雲媽也驚呆了。張平憤怒地盯著他的背影,猶豫片刻後拔腳欲追,正在這時,陳院長的輪椅搖過來,默然交給他一部無線可視電話,張平迷惑地看看屏幕:

是署長?他吃驚地看看老人,老人示意他聽署長的命令。屏幕上警察署長嚴厲地說:

立即全力協助孔教授控制住元元,我將動用所有手段協助你,隨時與我聯絡。執行命令吧。

這個急轉直下的變化使張平大吃一驚。他正在追查的嫌犯,片刻之間變成了他必須聽命的上級,他在感情上無法適應這種劇變。他看看老人,老人仍在無聲地催促著。他沒有再猶豫,果斷地說:

是,署長。

北京街頭高樓林立,無盡的車流滾滾向前,透出現代都市的喧囂和緊張感。憲雲在駕車,元元坐在她後邊,不時扭頭看看身後,他要甩掉父親去幹一件大事,那是生命之歌賦予他的重責。

在一個街口,憲雲准備轉彎時,元元拉住了方向盤:

姐姐,不要回家,我要到媽媽的音樂學院去。

憲雲看看他,沒有追問,把汽車拐到去音樂學院的路上。在幾公里外,孔教授駕著汽車緊緊追趕,車內監視儀上一個小紅點指示著元元的行蹤。孔教授動作敏捷,似乎沒有了衰老之態。他飛快地越過一輛又一輛汽車,到了十字街口,他在紅燈剛亮的瞬間刷地躥過去,那些正常行駛的汽車趕緊吱吱地刹住車。

憲雲好容易擺脫了汽車洪流的包圍,把車停在中央音樂學院的門口。學院主樓是一座超現代化的建築,像一座巍峨的豎琴插入天空,虹彩玻璃的外牆自動變換著夢幻般的色彩。演奏大廳在一樓,門鎖著。元元輕易地捅開了門鎖,拉著憲雲姐沖進去。

憲雲很熟悉這兒,光亮的地板、橢圓形的屋頂,幾十座鋼琴斜排成雁陣。元元急迫而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姐姐,打開鋼琴,把凳加高。我去打開電腦,這裏也是先進的沃爾夫級電腦,有錄音和自動記譜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