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類人

 王晉康 作品,第18頁 / 共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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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黑色汽車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劍鳴搖搖頭,轉身離開。他能理解德剛的仇恨,他甚至欣賞德剛的血性。

不過他知道今後不會有清靜日子了,德剛一定會像只牛虻一樣緊緊盯著他。他本人並不懼怕,今後該注意的是不要把如儀牽連進去。

回到他的單人寓所,他首先對屋內擺設掃視一遍,看有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沒有,櫻桃木的書架裏書籍仍然整整齊齊,沙發上的座墊、電腦前堆放的光盤,都保持著走前的模樣。顯然高智商的齊洪德剛不屑於用非法手段來報複。他打開電腦,立即發現有人闖入過他的資料庫。這台電腦中沒有機密,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庭資料,所以他只建了一道普通的防火牆。闖入者似乎並不在意留下闖入的痕跡,離開前他曾詳細翻閱了宇何劍鳴的個人檔案和家庭檔案。

不用說,又是那個齊洪德剛。劍鳴對此並不擔心,他的一生是一部公開的書,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沒有齊洪德剛可以利用的缺口。不過他還是決定認真對待德剛的挑戰,他知道德剛是位電腦高手,但自已也不會比他差吧。於是他埋下頭來,開始在網絡中追查闖入者的痕跡。

齊洪德剛家中有一個靈堂,一個永久性的靈堂,雅君的遺像嵌在黑色的鏡框中,鏡框上方是黑色的挽幛和白色的紙花。哀樂輕輕響著,似有似無。德剛每次回家,都要先到靈堂,額頭頂著雅君的像片,默默祭奠一番。

這兒是有效的仇恨強化器。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劍鳴的仇恨在慢慢減弱。的確,劍鳴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他本人並不是冷血的劊子手,把仇恨集中到劍鳴身上並不公平。但每次回到靈堂,弱化的仇恨又迅速恢複。不管怎麼說,雅君死了,是他害死了雅君,一定要向劍鳴複仇!他不會使用匕首和毒藥,他要設法使劍鳴名聲掃地,讓他被人類社會拋棄,這才是最無情的複仇。

電腦上閃現著宇何劍鳴的全部資料,包括他的父母和戀人的資料。這是十幾天來他搜集到的,大部分是從宇何劍鳴的家庭信息庫下載,少部分是通過社會保險局查詢到的。這些資料中似乎沒有可供利用的秘密。

宇何劍鳴,2095年5月24日生,馬上要過30歲生日了,父親何不疑,退休前是2號工廠的總工程師。德剛原來沒想到宇何劍鳴的父親還是這麼一個大人物,RB雅君就是在2號工廠裏誕生的呀,她是何不疑手下的第一批產品。網絡中調出了何不疑退休前的照片,面容英俊剛毅,肩膀寬闊,大腹便便。劍鳴母親叫宇白冰,結婚後一直沒有出外工作,留在家中相父教子,從照片上看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人,當然這也是30年前的照片。

宇何劍鳴的履曆表清白無暇,上學是在北京警察大學,畢業後分回家鄉,在南陽特區警察局B系統工作。

他似乎天生是個好學生,好警察,檔案中到處是褒揚之語。

查不出什麼東西,連劍鳴父母的檔案中也沒有任何汙點。何不疑50歲時退休,那時他在社會上的聲望正處於巔峰期,所以不少人在報紙上表示惋惜。德剛在這兒發現了一點巧合:何不疑退休的日期,恰恰是宇何劍鳴出生的日期,也許他老年得子,一高興就辭職回家抱兒子去了?

他還查到兩年來劍鳴同父母所通的電子郵件,內容盡是家長裏短,兒女情長,沒什麼特殊內容,僅何不疑的一次問話有些反常。在這封郵件中,他詳細詢問了兒子同吉平如儀的關系,特別是問及兩人的性生活是否和諧,因為(何不疑在信中解釋道),現代高科技生活的節奏越來越快,不少人慢慢喪失了自然本能,包括性能力。劍鳴似乎對父親的問話也感突兀,但他回答說一切都好,何不疑說那我就放心啦。

齊洪德剛對這次通話多少有些懷疑,一般來說,父親不大會過問兒子的性生活,似乎在此之前,父親對兒子的性能力一直懷有隱憂,也許劍鳴小時候曾受過某種外傷?

這個小插曲說明不了什麼,德剛繼續擴大搜索的範圍,他用颶風搜索通進行搜索,鍵入何不疑的名字後,藍色的間斷線在各個網站的名字後閃爍著,一條藍線拉滿了,又一條藍線拉滿了。他打開搜狐的搜索結果,關於何不疑的條目竟然有5萬多條!他一條一條瀏覽著,幾乎全是褒揚之語,衷心贊歎著何不疑及其同事們所創造的上帝的技術。即使對制造類人持反對態度的人,對何不疑本人也是欽佩有加。


  

已經淩晨四點了,眼皮又澀又重。他去衛生間擦把臉,雅君的化妝品還擺在梳妝台上,那個豐腴的身影似乎還坐在鏡前。德剛揉揉眼睛,又回到電腦前。這回他查到了30年前的一則長篇報道,標題是《萬無一失的人類堤防》,作者董紅淑。報道的內容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他認真地讀下去。

這篇報道從近距離觀察了2號工廠的內幕(德剛真想看看雅君的出生地!),敘述了何不疑導演下的一次實戰演習。她的生花妙筆再現了那個驚人動魄的時刻:一個具有人類指紋的類人嬰兒被及時發現,並被何不疑親手銷毀。德剛冷笑著想,這就難怪宇何劍鳴如此冷血了,原來他父親就是這樣的貨色!董紅淑的文章寫得比較隱晦,但字裏行間可以看出她對何不疑的厭惡,是欽佩夾著厭惡。在文章的末尾,她直率地發問:人類有沒有權力判決B型人的生死?盡管B型人的DNA是用純物理手段組裝成的,但他們畢竟是活生生的生命呀。

齊洪德剛早就知道董紅淑的名字,她是北京一家報紙的名記者,至今常有文章見諸報端。看了這篇文章,德剛覺得同董紅淑的感情一下拉近了。他決定拜訪這位為B型人鳴不平的女記者。

電話響了,是媽媽。她惱怒地盯著兒子,久久不說話,譴責之意是顯而易見的。德剛心酸地與媽媽對視,不想為自己辯解。很久,媽媽才說:德剛,我們看到了報紙上的報道,你也太胡鬧了,竟然和一個類人算了,過去的事情不說它了,你一定要忘掉那個類人,趕快振作起來。

爸爸接過電話,說了內容相似的一番話。德剛煩燥地聽著,真想馬上掛掉電話,他媽媽忽然從屏幕上看到了為雅君設的靈堂,從丈夫手中抓過話筒尖聲問:你還在為那個類人設靈堂?你剛兒,明天我們就到你那兒去。

德剛堅決地說:不,你們不要來,明天我將去北京辦事。爸媽再見。不等媽媽說話,他就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他登上了去北京的班機。

在記者部主任的辦公室裏,德剛見到了董紅淑女士。她50多歲,頭發花白,但行動敏捷,看不出絲毫老態。董女士親自為他倒了杯綠茶,親切地問他有什麼事。德剛說:我剛拜讀過你30年前一篇關於2號工廠的文章,是這篇文章使我決定拜訪你。

董女士陷入回憶中:是嗎?我這一生寫了不少文章,但我個人最看重的就是那篇報道。


  

董媽媽,我很佩服你,你以仁者之心譴責了對B型人嬰兒的謀殺,這是需要勇氣的。

董女士搖搖頭:不,我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堅定,我無法目睹一個無辜的B型人嬰兒被銷毀,但我也知道,如果不加任何防範,工業化生產的B型人很快就會取代自然人,這對自然人也是不公平的。她歎道:世界上很多事就是兩難的,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但我從文章中讀出了你對何不疑的厭惡。

對,我是厭惡他在他談笑自若地對一個嬰兒進行死亡注射時。不過,除此之外,我對他其實很欽佩,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一個哲人,待人寬厚仁慈。看到這麼矛盾的性格共處於一個身體,確實讓人迷惑。

何不疑現在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30年前退休後他就從社會上銷聲匿跡了,據說他隱居在家鄉的深山裏,離2號工廠不是太遠。

像他這麼吒叱風雲的人物,沒想到真的能拋棄紅塵。小夥子,她用銳利的眼睛盯著德剛,請告訴我,你與何不疑先生有什麼個恩怨嗎?

德剛猶豫著,決定實話實說:我和何先生沒有個人恩怨,但他的兒子宇何劍鳴害死了我的B型人未婚妻。

董女士噢了一聲,注意地重新打量齊洪德剛:原來是你!我一直關注著那件案子的報道,只是沒記住你的名字。你就是那位癡情的丈夫,為未婚妻雕刻了假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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