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到家以後才睡著的。」
「哦,那你還知道啊,別看你人瘦,扶著你還挺吃力的。」
「真不好意思,我怎麼會那麼狼狽呢,你可別以為我有什麼病啊,我挺健康的,過去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真搞不懂。ROSE,為什麼我看你搖來搖去,就有一種擺鐘搖晃,時間停頓的感覺,然後我的眼皮就跟著你動了起來。」
ROSE把雙手向我一攤:「我可不知道。」
「你能不能再試試?」
「隨便你。」她坐在她的搖椅上晃了起來,就和上次在仙蹤林裏一樣。一前一後,她的臉離我一近一遠,從清晰到模糊,再從模糊到清晰,甚至連她的那股天生的香味,也隨著她的搖動而一濃一淡。我的眼皮再次被她控制,我的視線從明亮到昏暗,再從昏暗到明亮,在明亮和昏暗的中間,是她的眼睛。
但我的意志是清晰的。
是時候了,我必須要說出口,這兩個字在我心裏醞釀了酗酒,終於,兩眼無神的我對ROSE輕輕地說:「香香,香香,香香。」
ROSE的眼睛明亮了些,我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一些別的東西,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了她的回答:「聽——」
我半夢半醒地回答:「聽什麼?」
「噓,又來了,聽——」
「我只聽到你的聲音。」房間裏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我的視線有些糊塗,但我的耳朵還完全正常。
「嗯,現在沒有了,那個人過去了。」
「哪個人?誰過去了?」
「你剛才真的沒聽見嗎?是拖鞋的聲音,快聽——嗒——嗒——嗒,從泥地裏走過的聲音,我聽的很清楚的,這麼清楚的聲音你怎麼沒聽到?」
天哪,這些幾句話怎麼這麼熟悉,在我的記憶深處鎖了許多年了,那些痛苦的回憶。沒錯,那是香香說過的話,那天晚上,在池塘邊上,蘆葦蕩裏,在她死的前一夜。
怎麼從ROSE的嘴裏說出來了?
她繼續說:「今天下午我聽這裏的鄉下人說,許多年前,這塊池塘淹死過一個來插隊落戶的女知青,他們說,從此每天晚上,這裏的水邊都會有拖鞋的聲音響起,因為那個女知青是穿著拖鞋淹死的。」
怎麼回事,難道時光真的倒流了?難道這裏不是ROSE的家,而是在十八歲時的蘇北蘆葦蕩中的一個夜晚。
她還在繼續,聲音越來越低緩:「鄉下人說,一般人是聽不到的,而如果有人聽到,那麼這個人很快就會死的。」
我靜靜地聽著,我的眼皮一閉一合,但我的耳朵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會聽錯。我快瘋了。我知道,還有一句話——
「呵呵,我才不會信呢,我是騙你的,不過我真的聽到了那種拖鞋的聲音。」ROSE把這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然後,她停止了搖晃。
我的眼皮恢複了正常,我睜大著眼睛,看著她,沒錯,她是香香。她就是香香。她的眼睛,她的臉,她的香味,她說的話,每一樣,她都是香香。
「ROSE,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我靠近了她,雙眼直逼著她。
她‧萘‧葑齏劍‧撓牡廝擔骸拔醫邢閬恪!
「請再說一遍。」我有些痛苦。
「香香,我叫香香。」
我在發抖,我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害怕,我只知道,香香已經死了,我親眼看到過她的遺體,她確確實實地已經死了,已經在那個蘇北小鎮上火化了,我理解不了,我痛苦地說:「這不可能。」
「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她靠近了我,她的香味刺激著我,「我回來了,我從那個池塘裏遊了出來,我上了岸,我自己回了家,我考上了大學,我大學又畢了業,我工作了,我又遇見了你——我所愛的人。」
聽到了她的最後一句話,我所有的防線都崩潰了,我的內心決堤了,是的,我承認,她是香香,她絕對是香香,沒人能冒充的了。我的香香,我的香香又活了回來,我的香香沒有死,她沒有死。香香就是ROSE,ROSE就是香香。
我開始相信了她的話,生命是可以永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