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

蔡駿 作品 第 40 頁 / 共 92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是童年殺了這只貓?

雨兒的腦子裏冒出了這個想法,忽然,她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貓叫。她抬起頭,發現那只白貓正好位於她的頭頂的房梁上。她立刻嚇了一大跳,渾身顫抖,猛的後退了好幾步。但隨後,她發現眼前的這只白貓並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它看上去還非常健康,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就和昨天晚上在她懷裏時一樣。它是那樣優雅地邁著貓步,皮毛雪白無暇,尾巴尖上幾點火紅的斑點跳動。那兩只貓眼炯炯有神地看著她,似乎有一股對雨兒感激的眼神。隨即,那只貓矯健地跳了下來,飛速竄出了房門,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雨兒搖了搖頭,看起來,地上的血跡也絕對不是那只白貓的。她無法再想象了,也許應該去找葉蕭,可是,她無法解釋這灘血跡為什麼會在這裏,也許,童年也無法解釋。在這個房間裏,到底發生過什麼可怕而血腥的事情呢?

雨兒幾乎要瘋了,她不敢把這些告訴別人,她想,這灘來曆不明的血跡也許會使警察懷疑她和童年幹了些什麼罪惡的勾當。在那些警察的眼裏,這棟孤立的古老房子裏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最後,雨兒選擇了消滅這些血跡。

她飛快地跑下了樓,然後又帶著盛滿了水的臉盆和抹布還有洗滌劑來到了這間房裏。她跪在地板上,用沾滿了水和洗滌劑的抹布擦拭著地上的血跡。雖然開著窗,但是她還是能聞到微弱的血腥味,她把臉別了過去,面對著窗戶,雙手卻不停地擦著。那些血跡非常頑強,幾乎已經印入了地板中,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一點一點地清除了它們。直到雨兒累得渾身是汗,精疲力盡,才完成了她的可怕工作。

雨兒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其實,在清晨扛著童年下樓以後她就已經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了,剛剛恢複過來的體力剛才又消耗殆盡。她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這個房間,這裏在過去似乎也是臥室。可是,那張床卻不像是過去的樣子,還鋪著幹淨的被子,就像是有人住過,難道童年昨天晚上就睡在這裏?她的目光又落到桌子上,桌子上有一塊已經燃盡了的蠟燭殘跡。

她搖了搖頭,不敢再亂動房間裏的任何東西了,當她要走出房門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旁邊的一堵牆。這是一堵白色的牆,與這個房間其他三面牆壁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與眾不同的白色,雨兒只有在畫死者的骨骸時才會調配使用這種顏色。

「雨——兒——」

忽然,她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輕輕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雨兒立刻被嚇了一大跳,她回過頭來,發現身後什麼人也沒有,她向外叫了一聲:「是誰?是誰在叫我?」

沒有人回答。

整個三樓,無論是走廊還是房間,都沉浸在死寂之中,除了雨兒驚恐的眼睛。最後,她把目光對准了那堵白色的牆。

難道聲音是從這裏發出的?

雨兒一陣顫抖,她的目光立刻從牆上移到了桌子上,那裏的蠟燭殘跡依舊醒目。然後,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地上那塊已經被擦幹淨了的地板。忽然,幾只蒼蠅飛了過來,叮在那塊地板上,蒼蠅是一種嗜血的動物,它們知道血藏在哪兒。這是雨兒第一次在黑房子裏見到蒼蠅,她不想看那些飛舞著的醜陋昆蟲,又把目光對准了那面牆壁。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裏,她的視線不斷地晃動著,從牆面到桌子,從桌子到地板,再從地板到牆面上,這個房間裏的一切似乎都在吞噬著她的靈魂,讓她魂飛魄散。最後,那些叮在被她擦過的地板上的蒼蠅向雨兒飛來,她立刻就嚇得奪路而逃,帶著臉盆和抹布飛一樣地離開了三樓。

雨兒再也不想上來了。

夜深了。

雨兒靜靜地看著童年,從回家到現在,他就一直這樣睡著,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進食,甚至連口水都沒有喝。

柔和的燈光照射著他的臉,雨兒忽然發現,童年眼皮底下隱藏著的眼球正在不斷地轉動著。她知道,睡眠時眼球的轉動表明人正在做夢,如果這個時候把人叫醒,就能完整地把夢記錄下來。童年在做什麼樣的夢呢?雨兒又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的縫隙,她不敢再想象童年此刻的夢境了。

忽然,童年睜開了眼睛。

「童年,你終於醒了,你夢見了什麼?」雨兒依偎在他的耳邊問。

童年茫然地看了看她,然後用有些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做夢。」

不,他剛才明明在做夢,雨兒默默地對自己說,她可以肯定,但她不願意再追問童年了,也許童年太累了。

「餓。」

從童年的喉嚨裏又浮起來一個音節,這沉悶的聲音給雨兒的感覺就像是從深深的水井裏伸出來的一只手。雨兒忙問他:「你餓了嗎?對,是我不好,我早該想起來了,你已經一天都沒吃什麼東西了。童年,你稍微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雨兒急沖沖地跑出房間,穿過黑暗的走廊和樓梯,從底樓的冰箱裏取出了一鍋冷飯和一些菜。

她帶著這些飯菜還有餐具回到了臥室裏,端到了童年的跟前。童年拿起飯碗就吃了起來,幾乎沒夾什麼菜,雨兒問要不要把菜熱一熱,童年卻不回答,雨兒想也許是因為現在天氣炎熱,他喜歡吃涼食吧。轉眼間,一碗飯已經被童年吃光了,雨兒聽到他的嘴裏又冒出了一個音節——「餓。」

雨兒連忙又給他盛了一碗飯,很快,又被童年全部吃光了,他依舊不吃菜,只吃白飯,雨兒猜他一定是真的餓極了,恐怕要把昨天沒吃的一日三餐全都吃回來。接著,又是第三碗,這一次,雨兒只盛了半碗,因為飯鍋裏已經見底了。

她從沒見過童年吃過那麼多飯,難以相信童年的胃怎麼會裝得下這麼多大米?她有些擔心地問:「童年,你怎麼了?是不是胃裏難過?」

童年抬起頭,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她,然後搖了搖頭,吃完了最後一口飯。飯碗裏光溜溜的,一粒米飯也沒有留下來。等雨兒把飯菜給收拾幹淨,回到童年身邊時,發現他又躺下了。

雨兒忽然想起了羅姿來拜訪的事情,然後找出了羅姿的名片,在童年的耳邊說:「童年,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你小時候的朋友羅姿來找過你,她給了我一張名片,要我轉交給你。」

說完,她把名片塞到了童年的手裏,童年顯然還沒有睡著,他接過了名片,然後放到了貼身的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