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一些冷汗滲出她的後背,雨兒離開了這裏。她並不感到餓,沒有下樓去吃點什麼,而是向走廊的深處走去,打開了旁邊的一扇房門。
她又見到了大書櫥和寫字台,這房間裏有一股陳腐的氣息,讓雨兒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立刻打開了窗戶,猛吸了幾口窗外的空氣,這才感到舒服了一些。書櫥裏放著一排排舊書,她抽出了放在最外邊的一本,那是80年代出版的舊書,從紙頁間散發出一股輕微的黴味,書名是《狄公案——四漆屏》,作者的名字是高羅佩。
雨兒聽說過高羅佩,他其實是荷蘭人,曾在中國擔任外交官,著名的漢學家,在五六十年代用英文創作了狄公案系列偵探小說,寫的是唐朝武則天女皇時代的名臣狄仁傑的探案故事,這套系列曾被西方人稱為中國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雨兒忽然想起了過去看過的一部國產電影,叫《血濺屏風》,就是根據高羅佩狄公案中的《四漆屏》改編的,雨兒仍然清楚地記得影片的最後一段,狄仁傑戳穿了滕縣令對於屏風恐怖和離奇的描述的把戲,立刻就把一個深深隱藏著的卑鄙靈魂呈現了出來,原來在一次意外的凶案背後還潛藏著一個更加駭人聽聞的謀殺計劃。想到這裏,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不敢想象這個叫高羅佩的荷蘭人是如何編出這個令人顫栗而且後怕的唐朝故事的。
她又翻了翻書櫥,找到了狄公案系列的其他十幾本書,比如《黑狐狸》、《紅閣子》、《朝雲觀》、《湖濱案》、《迷宮案》等等,其中有的書帶著厚厚的灰塵,但有的書頁卻顯得非常光亮,似乎經常被人翻看的樣子,雨兒忽然有些害怕了,要知道黑房子曾經空關了十幾年,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眼前這套80年代初出版的《狄公案》中文版只是書櫥裏藏書的極小一部分。書櫥裏更多的是30年代出版的繁體字書,其中有一整套程小青的《霍桑探案集》。雨兒不知道這些書是如何保存下來的,也許在黑房子剛造好的時候,它們就被送進這間書房了,它們能逃過後來「文革」年代的一劫簡直是一個奇跡,今天這些書恐怕都已經成為藏書家們精心收藏的寶貝了。
雨兒還找到了一些當時的暢銷書,比如張恨水的小說,徐志摩的詩集,還有最早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的中文本。在書櫥的最上層,還包裹著一些線裝書,主要是明清的公案小說。
午飯以後,雨兒就回到了這間書房裏,看起了《狄公案》。直到暮色降臨,雨兒才合上了書本,她不願在夜晚還呆在這個房間裏,在月光下獨自守著這一櫥古老的書。這時候,她聽到了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這聲音讓雨兒的心跳又驟然加快了,她小心地打開了門,看到了一個人影向她走來。
「你是誰?」
「是我。」童年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去,打開了書房的門。雨兒跟在他後面,看到他的手裏拎著一個沉重的大包。童年看了看書櫥和寫字台,冷冷地問:「你看過這裏的書了?」
「是的,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童年不再說話了,他從包裏掏出了一個攝像探頭,然後站到寫字台上把探頭裝到了牆壁上,他隨身還帶著幾根電線,一頭接在攝像探頭上,另一頭接在電線插口上。
雨兒不解地看著童年,終於忍不住問了:「童年,你在幹什麼?」
「我在安裝攝像監控。」
「那麼今天你跑出去就是為了買這個?」
「不是買,是租。今天我去了一家保安公司,總共租了20個監控探頭。」
「什麼?」雨兒睜大著嘴問:「你裝那麼多探頭究竟要幹什麼?」
童年繼續站在寫字台上忙著他的活說:「雨兒,你會明白的。」
雨兒搖搖頭,沖出了書房,她來到臥室裏,在牆壁與天花板相交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攝像探頭。那探頭就像是一只永遠都睜大著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雨兒,她不禁後退了一步,看著攝像鏡頭,然後下意識地掩了掩自己的臉跑出了房間。
她來到了底樓,在客廳的牆角上也發現了監控探頭,然後是廚房,走道,她打開了底樓的幾扇房門,發現每一個房間都被安上了攝像探頭。在其中一個空關的房間裏,還放著一套嶄新的監控設備。
雨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跑上了二樓,正好看到童年從書房裏走出來,向走廊更深處的房間裏走去,她追到了童年的身後,大聲地問:「童年,你是不是有病了?」
童年先不回答,他打開了房門,再開燈,這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什麼都沒有,窗戶敞開著,一陣風從窗口吹進來,拂亂了雨兒的頭發。童年回過頭來,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緩緩地說:「雨兒,我這麼做只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安全?」雨兒不解地搖了搖頭,然後說:「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我明天就給米醫生打電話。」
「隨你的便。」童年若無其事地說,接著,他從包裏拿出了探頭,繼續開始了他的工作。
雨兒不想再呆在這兒了,她回到了臥室裏,憤怒地看著攝像探頭,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只機械眼睛底下,仿佛已經被它剝光了衣服。雨兒不再看它,倒在了床上,微微地抽泣了起來。
電梯停在了九樓,葉蕭走出電梯,發覺這裏比一年前變化了不少,也許是大樓的物業因為這裏有人自殺過,所以重新裝修以去去黴氣吧。他敲開了《海上花畫報》雜志社的門,開門的正是羅姿。
羅姿見到葉蕭一下子就呆住了,她還沒反應過來,葉蕭就自己走進了編輯部。房裏除了他和羅姿以外沒有別人,他看了看那扇窗戶,一年前成天賦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的,當然現在已經絲毫都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對不起,葉警官,你找我有事嗎?」羅姿恢複了從容。
葉蕭轉過頭來,微微一笑,盯著她的眼睛說:「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難道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