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兒很晚才醒來,她的頭枕著童年的手臂,望望窗外的陰霾天空。童年忽然翻身起來,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你現在還害怕嗎?」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又閉起了眼睛。
「雨兒,我知道你最害怕的就是這間房間,所以,我們應該睡在這裏,因為只有處於恐懼的中心才能真正克服恐懼。」
「不,我們永遠都克服不了黑房子帶給我們的恐懼。」雨兒閉著眼睛說,她依然不敢看這房間,她生怕會從房間裏的某個角落發現什麼可怕的東西,她繼續說,「昨天晚上,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讓我害怕的是,這些聲音是從我們臥室隔壁的書房裏傳出來的。後來,我從書房門上的貓眼向裏看去,我看到書房裏閃著一點燭光,我立刻就嚇壞了,只能跑上來。」
童年不再說話了,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一點幽暗的燭光,片刻之後,他猛地跳下了床,打開了房門。
「你去哪兒?是去看監控嗎?」她有些害怕,昨晚的監控探頭裏究竟會拍攝下什麼呢?
「不,我忽然想起來,今天答應過羅姿的,我要去為雜志社拍照片。」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急匆匆地說。
「現在就走嗎?」雨兒還想留住他。
「當然,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必須要盡快地趕到,今天是周六,你好好睡覺吧,冰箱裏有早餐和午餐。好了,我先走了。」
雨兒無奈地點了點頭,目送著童年走了出去。
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終於又大著膽子環視了房間一圈,雖然窗戶大開著,一些風吹了進來,但是,她依然感覺到這房間裏存在著一股特殊的氣味。
她搖搖頭,心想也許這是第一感覺的作用,第一次闖進這房間發現童年的時候,她感到了一陣窒息和惡心。而人的第一感覺往往會影響很久,比如現在她面對這個房間,真的是如此嗎?雨兒問了問自己,當她的視線停留在一堵牆上的時候,她終於搖了搖頭。
又是那堵白色的牆。
其他三面牆壁上都貼著帶有青色花紋的牆紙,雖然這些牆紙大多犯潮剝落了,不過依然呈現出青翠的色澤。然而,雨兒面前的這堵牆則完全是光禿禿的,只塗著雪白的石灰,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一張等待著畫筆來塗抹顏料的白紙。
這面牆壁令她窒息。
雨兒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枚貓眼寶石正冷冷地掛在心口上。她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那堵牆的跟前,她總覺得那堵牆仿佛是有生命的,正在看著她。
她伸出了手,用指尖觸摸到了牆面,那感覺冰涼徹骨,瞬間就讓雨兒後退了一大步,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她摸著自己的手指,指尖的感覺已經麻木了,仿佛已經不再屬於她。
雨兒不再看那堵牆,她感到一陣胸悶,連忙趴到了窗口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她用雙臂支撐在窗台上,仰望著天空,現在,她只渴望自由。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左臂底下有些癢,抬起手臂,發現在木質窗台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有著幾道小小的刻痕。
雨兒用手在窗台上面擦了擦,發現那刻痕是兩個字母——「J·S」,字母中間還有一個分隔的小標點,似乎是什麼人名字的縮寫。
她又輕輕地念了一遍:「J·S」。那會是一個什麼人的名字呢?又是誰刻上去的呢?雨兒歎了一口氣,她隱隱有些害怕,似乎這兩個字母裏也會隱藏著一段難以言說的情節。
她終於離開了窗戶,快速地跑出了房門。
三樓的走廊上方有一個天窗,一些微弱的天光像泉水一樣照射在走廊裏,使得她能看清這裏。三樓的走廊看起來要比二樓的短,也許是因為法式的洋房的屋頂兩邊都非常陡,急劇地向上收縮,使頂樓的空間顯得狹小逼仄。
她小心翼翼地在走廊裏轉了一圈,三樓總共只有三個房門,她來到了第二扇門前,一只貓眼正在房門上冷冷地看著她。於是,雨兒把眼睛貼到了反裝的貓眼前面,向房裏看去。
一道黑影從貓眼裏一閃而過。
雨兒後退了一大步,心跳又劇烈了起來,她摸著自己的心口,又回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窗,她決心一定要進去看一看。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打開了這扇房門。
房間裏沒有人。
雨兒這才呼出了一口氣,她發現房間的地板上的灰塵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厚,光線很充足,照射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這柔和的光線,也照亮了那些掛在牆上的畫和鏡子。
雨兒驚呆了。
她發現牆壁上掛著好幾幅油畫。
除此以外,牆上還有一面高高的落地鏡子,反射著光線,雨兒覺得這鏡子的反光有些刺眼。牆上的這些畫尺寸中等,似乎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畫面上的顏料在那層塵埃底下暗淡了許多個年頭。雨兒有些顫抖,她又抬頭看了看房間的四角,沒有發現攝像探頭,這說明童年也沒有進入過這間房間。然後,她走到了離她最近的第一幅畫面前,她顧不得髒,伸出手,輕輕地拂去了覆蓋在畫上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