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

蔡駿 作品 第 74 頁 / 共 9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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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蕭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對童年說:「童年,希望你能好好待雨兒,否則我不會饒你。」

第五章(2)

童年也站了起來,面色凝重地高聲說:「我發誓,如果我欺負了雨兒,我就從黑房子的屋頂上掉下來活活摔死。」

「別——」雨兒阻止了他的發誓。

葉蕭又對雨兒說:「雨兒,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這時身後傳來了童年的聲音:「葉蕭,謝謝你。」

葉蕭沒有回答,徑直離開了黑房子,忽然,他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剛才童年的誓言。

夜深了,公安局檔案室裏的燈光依然還亮著,在一排排的格子裏,記錄著幾十年來所有的案件,最近的記錄已經進入電腦了,而以往的檔案則依然鎖在塵埃之中。

葉蕭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找到了10多年前童年的母親失蹤案的檔案。他翻開那疊厚厚的卷宗,宛如呼吸到了時間的氣息。首先,他看了報案的原始記錄,1988年6月22日,童年的父親童嘉興到黑房子所在地區的派出所報案,根據童嘉興的筆錄,他的妻子蘇小雲於1988年6月20日早上出門去上班,當天晚上卻沒有回家,童嘉興到蘇小雲的單位某美術學院去問過,蘇小雲的單位說當天她根本就沒有來上過班。他又等了兩天,最後只能到派出所來報失蹤案了。

當時警方曾經到童家去查看過,但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童嘉興身上也沒有什麼疑點。但是,警方在蘇小雲的單位美術學院調查時,有人卻告訴警方蘇小雲和她的丈夫關系不太好,因為童嘉興懷疑妻子與她的同事有某種不正常的來往,但熟悉蘇小雲的人都認為這純屬童嘉興的無端猜測。為此,警方也懷疑過童嘉興,但是,不久以後,童嘉興意外地從黑房子的屋頂上墜樓身亡,於是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童嘉興的死,有人猜測是自殺,但究竟是自殺還是意外誰都說不清楚了。在母親失蹤,父親意外身亡以後,童年的舅舅就把孤苦伶仃的童年領到了外地的一座小城裏生活。從此,黑房子被空關了起來,曾經有人想要買下這棟房子,但最後卻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而放棄了。

葉蕭又調出了童年的媽媽蘇小雲的個人檔案,當他看到蘇小雲的照片時,他忽然楞住了,因為——照片裏的蘇小雲長得與雨兒幾乎一模一樣。

葉蕭使勁眨了眨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眼前的這張黑白證件照簡直就是對著雨兒的臉拍下來的。世界上除了雙胞胎以外,真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葉蕭點了點頭,他相信。

也許,這也是羅姿僅有的一件沒有告訴葉蕭的事吧。很顯然,羅姿早就意識到了雨兒的外貌與童年媽媽的相象。可是,羅姿為什麼不告訴他呢?葉蕭又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又投到了那張照片上,蘇小雲看起來很年輕,大概是她在20多歲的時候拍的,目光裏似乎還隱藏著什麼,是唯美?還是淒涼?燈光照射著照片裏她的臉,葉蕭慢慢地想象到了那個女人活著時候的樣子。

米若蘭感覺這些天有些疲倦,她總是覺得在身後的小花園裏隱藏著什麼。每當花影搖曳時,一些不可捉摸的想法就會從她的腦子裏湧出,有時甚至使她不敢回頭去看。做心理醫生這麼多年了,最近幾個月,她的病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奇怪,那些稀奇古怪的心理狀態就像梅雨季節裏黴變的食物一樣,不斷地生出讓人惡心的小綠毛來。

電話鈴聲響了,她知道他會打電話來的,此刻的鈴聲就像廟宇裏的鐘磬之音,隱隱帶著些催眠之力。米若蘭接起了電話:「你好,這裏是米若蘭心理診所。」

「上次我還沒有說完。」

果然是他,米若蘭在電話裏輕聲地笑了笑:「我一直恭候著你,請你向我傾訴吧。」

「我上次說到了一個男人和他的妻子住在一棟古老的房子裏,那棟房子是黑色的,每年夏天都會散發出一股腐爛的味道。不過,那個女人改變了那房子的氣氛,房子的黑暗反而更加襯托出了女人的美麗,是的,她具有你所想象不出的美。在她的胸口,總是掛著一條貓眼墜子的項鏈,每當陽光照射,或者是夜晚用聚光燈,都能使那貓眼寶石發出絕美的光芒,也許,她是這個世界上惟一配得上這塊寶石的人。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我當然明白。」米若蘭會意地笑了笑。

「這很好。除此之外,她還是一個畫家,喜歡躲在三樓的一間屋子裏畫油畫,她的畫和她的人一樣美,只是她的畫裏總是散發著陰鬱的氣息,就像是被那所房子感染了。她還喜歡看書,在二樓的一間書房裏,那裏有很多書,在不畫畫的時候,她經常一看就是一整天,她的長發披散在書桌前,遮著她的半邊臉。這個時候,總會有一只白色的貓睡在她的身邊,那只貓也非常美,它的尾巴上有著幾點火紅的斑點,能誘惑所有的人。」

「可你沒說那個男人。」米若蘭插了一句。

「那個男人?」電話裏停頓了一會兒才傳出了他的聲音:「他打她。」

「你說什麼?你是說那個男人打了她的妻子?」

「是的,他打了她,不是一次,也不是兩次,而是經常。在深夜裏開著幽暗的燈,他打她。但是,她從不反抗,甚至從來不哭。顯然,她愛他,她不願意離開他。後來,有一次,那個男人在打他妻子的時候,那只美麗的白貓攻擊了他。是的,那只白貓為了保護它美麗的主人而攻擊了那個男人,於是,那個男人非常憤怒,他處罰了那只貓。」

「怎麼處罰的?」

「他殺了它,我是指那只貓,趁著那個女人不在家的時候。它是被那個男人掐死的,然後,男人剝下了那只貓美麗的皮毛,懸掛在家裏,並且,把那貓肉煮成了一鍋湯。」

米若蘭忽然感到有些惡心,但她還是忍住了,她輕聲地問:「那個女人一定很痛苦吧?」

「是的,非常痛苦,當她發現自己養的貓被她的丈夫殺死時,她第一次落下了眼淚,她流淚的樣子很美,真的很美。」那頭的聲音又停頓了。

「你還想告訴我什麼?

「今天我累了,下一次再說吧。」對面忽然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