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定……一定的……」「地中海」忙不迭地點頭,「不過還是請您先驗驗貨。」
我擺擺手示意他別急,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起身從臥室裏拿出專用的塑膠薄膜手套帶上,這才轉過來重新把那個小盒子捧在手裏細細端詳。盒裏面的這對玉飾的確是剛從墳裏帶出來的不假,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濃重的死氣,嗆得我著實有些不舒服,我偷眼觀瞧了一下旁邊的「地中海」,發現他倒沒什麼反應,看來的確是不知道這裏頭的貓膩。我低下頭咳嗽了兩聲,輕輕搓了搓手指,慢慢拿出其中的一塊平放在掌心。
第一篇 血饕餮(4)
從外觀上來看這應該是一塊饕餮型的玉璧,緋紅的玉質成色均勻,造型古樸,周身圓潤,打眼一瞧雕琢得也是中 規中矩,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只不過與其他同類器型的玉飾相比,這兩塊饕餮的紋理間都微微地透著些許柔和,看不出饕餮飾物慣有的那種猙獰之色,也不知是當時的工匠別有用意還是現代人不明就裏只是單純為了好看而造的假。我把這對紅色的饕餮拿在手上反複考究著,想從中找出些什麼異常。一般來說,看古董之類的玩意兒,首先看的都是器型,也就是說要看看物件兒是否規整,造型是否獨特。其次才是年份,最後再看它的質地和成色。但是玉器不然,對玉石、珠寶一類的鑒別,首先要看的就是它的質地和成色,因為即使是一塊普通的新玉,只要成色上佳,也能賣出一個很高的價錢,而如果這塊玉還具有一定的年份,那價值就更是呈幾何倍數地往上翻。最後至於器型什麼的,對古玉來說,早就不是那麼重要了,當然,那些大師手中的精品除外。
我暗暗念叨著老前輩們教的方法,目光反複在這對玉璧上徘徊,一遍又一遍,越看就越覺得心裏有些發虛。這對玉器——我們姑且先稱它們為玉——有時候看,成色像是上等的和田玉,可是當你換一個角度看時,卻會覺得它似乎更像是緬甸玉,更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都要肯定這不過是塊成色一般的雞血石。可在下一秒,掌心緋紅的色澤流轉中,我卻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覺得這似乎是一對還算不錯的軟紅玉。我揉了揉眼睛,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看看這玩意兒的年份,畢竟我也不是專業的珠寶鑒定師,在這方面的確還差些火候。
然而這百分之十的抽成畢竟不是那麼好賺的,這倆玩意兒的年份在我看來和它們的成色一樣令人費解,看了許久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我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偷眼觀瞧了一下旁邊的「地中海」,見他仍默不作聲地看著我手中的兩塊玉,忙把視線又移了回來,一時間心裏大為尷尬。
質地、成色什麼的看不出來還算是情有可原,可要是連年代也分不清,那我以後的買賣也就不用幹了,我心裏暗想著,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回來。
這兩塊饕餮的造型可以說是古意盎然,單從外觀上看的確有幾分超然世外的味道,像是有年份的東西,而且其中饕餮的紋理雕琢得也是樸實無華,並沒有運用到太多後世華麗的技巧,似是先秦時期的手筆,但是從光澤上看這玩意兒頂多也就被埋了五百多年的光景,不太像是年代那麼久遠的冥器。況且話又說回來了,一個有能力從春秋的大墓裏帶出來東西的土夫子,也不會是個不識貨的主兒,只把到手的東西賣個區區六位數,更何況買家還是黑心的當鋪。我暗暗搖了搖頭,一邊苦苦尋找著其他的線索,看看是否還有所遺漏,一邊盤算著自己過會兒該怎麼跟本家兒交代。
第一篇 血饕餮(5)
我反複摩挲著手中的兩塊玉器,視線隨著饕餮身上暗紅色的紋理來回遊移,假裝出神思考,慢慢地就覺得眼前的色澤仿佛在流動一般。我以為自己看的時間太久眼花了,於是便停下來閉上眼睛休息了幾秒鐘,然而再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手中的玉饕餮竟真的活了似的在我的掌心來回跳躍著!鮮紅的色澤宛如凶獸身上噴灑而出的血液,炙熱的感覺沿著我的掌紋頓時湧向全身!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輕吼一聲,連忙把血饕餮甩在了桌子上,可這兩只負了傷的異獸卻仍然高昂著頭沖我竭力嘶吼著,不依不饒。其中一只張開血盆大口伸出猩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被鮮血浸濕的皮毛,旋即抖了抖身體咆哮一聲向我撲來!我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面前那股濃重的血腥味離我越來越近,我身體本能地向後倒去,想要避開那一張不斷散發著腐臭的巨口,可是身背後卻好像被什麼東西抵住一般退不得分毫,慌亂中我不斷揮舞著四肢想要抵擋漸漸逼近的利爪,然而卻是徒勞。眼看著那片帶著死亡氣息的凜風已經到了近前,我不由得驚叫一聲,緊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大忽悠
「於先生……於先生……」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聲音聽起來頗有些熟悉,只是一時間卻也想不起到底是誰,我一巴掌打開那只扒著我肩膀不斷搖晃的手,抬起頭看了看,只見張老板標志性的禿頭正在眼前晃悠。
「於先生,您這是……」「地中海」猶豫著問道。
我一時間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左右看看見還是在我的客廳,不禁茫然地跟著他自問道:「我……」
桌子上面的兩塊血饕餮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拿起來放到面前仔細端詳,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場景在我腦海裏飛快地劃過,我心有餘悸地咽了口唾沫,只聽見「地中海」在我旁邊慢慢問道:「於先生,您剛才是……睡著了?」
「啊,我沒……沒……」我胡亂 解釋著,還是有些搞不清楚情況,「只是……只是打了個盹。」
「哦,您剛才看完東西後就給擱桌子上了,我以為您閉著眼睛是在琢磨事兒呢,就沒敢打擾,誰知道沒過多長時間您自個兒就動起來了,這才叫了叫您。」「地中海」說完若有若無地又點了一句,「敢情是在做夢。」
第一篇 血饕餮(6)
我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哈哈:「哎喲,對不住了,這些日子比較忙,黑天白天的淨是事兒……」
我故意繞著彎子,腦子裏琢磨著剛才那到底是不是夢。
「沒關系,沒關系,可以理解。」「地中海」沒有理會我的廢話,點點頭徑自問道,「那這東西您看……」
「哦,是這樣。」我裝模作樣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血饕餮,眼神閃爍著不安,強裝鎮定地說道,「這對玉饕餮的成色還算是不錯,而且本身也有一定的年頭,雖然具體的時間我現在還不敢肯定,不過據我估計這東西最早也過不了五百年,大概就是明清時候的玩意兒。」
我隨意把玩著手上的物件,心裏一個勁兒地打鼓,這東西現在看來倒沒多大異樣,鏤刻的線條似乎又恢複了最開始的柔和,整體看上去就跟街邊地攤上賣的Q版鑰匙扣一樣,可經過剛才那麼一通折騰,現如今我要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這買賣從今往後也就甭幹了。
「所以說您得把價錢盡量壓得低一點,越低越好,」我根據僅有的一點發現繼續忽悠著。反正剛才人也丟了,現在還是先把他打發走再說。「畢竟玉這東西跟別的玩意兒不一樣,價錢主要還是看買主,我琢磨著……」
話還沒說完我兜裏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震得我的右腿一麻一麻的,我沖張老板歉意地一笑,隨手接起來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是我老爹,他先是像往常一樣跟我閑聊了幾句,然後還沒等我有所回應話題便陡然一轉,低沉的聲音聽得我臉色不禁一變,我連聲答應了幾句,掛上電話對「地中海」勉強笑道:「呃,張老板,這個……剛剛來電話說家裏有點急事兒,我得趕緊回去一趟,實在是抱歉。關於您這個東西……要照我看,一般的買主頂天了也就出個七八十萬,運氣好碰上個好這口兒的,一百萬出手也不是沒可能——這也就是極限了。至於那個客戶,您只管把價錢壓到五十萬以下,我估摸著他也是著急把這玩意兒順出去,否則也不會找您那當鋪,所以您可甭心軟,瞅准機會一刀宰他個狠的,畢竟咱們做這行吃的就是他這種賣主。」
我按著古董行裏來往的規矩幫「地中海」算計著這裏頭的利潤空間,心裏卻不免總有些惴惴。我避過張老板欣喜的眼神把這對血饕餮放回盒子裏緩緩推了過去:「總之一句話,只要別把對方逼得太急,價錢能壓多低就壓多低。」
萬一這要真是個新活兒,那你也能少賠點兒。我暗暗念叨著。
第一篇 血饕餮(7)
「好的,好的。」「地中海」忙不迭地答應道,一邊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蓋好收進包裏,「於先生果然是名不虛傳,高明,高明得很。您的那百分之十隨後我就帶著那邊的合同給您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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