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汪死寂的深潭,不遠處一面人工開鑿出的巨大弧形石壁掠過水面騰空而起,飛龍一般盤旋在洞穴之上,我抬頭望了望巍峨的穹頂苦笑兩聲說道:「娘的,真被你這烏鴉嘴說中了。」
「那……怎麼辦?」李越這會兒也有點含糊,「下還是不下?」
「廢話,不下去,你還能找到別的路麼?」我蹲在地上用手攪動著冰冷的潭水,「好在咱來之前還帶著兩套破爛潛水服,雖然沒氧氣筒,不過……我先下去看看再說吧,但願這底下沒多深。」
「別啊,我去唄,別忘了我水性可一直都比你好。」李越攔道。
「嗨,其實誰先下都一樣,只不過你那性子……」我搖了搖頭,解下背包從裏面掏出那件橡皮膜一樣的潛水衣,「安全第一,我去比較保險,你就先在上頭幫我看著通氣管就成。」
第三篇 八卦門(5)
因為來之前我們已經知道這次要去的是個藏風納水的穴眼,一路上免不得要跟水打交道,所以我才特意囑咐李越讓他去弄兩套這玩意兒。只不過匆忙間專業的呼吸裝置肯定是淘換不來的,無奈之下只能用土法兒改了改,在口腔附近多加了根換氣的軟管。下水的時候把管子那頭固定在岸上,讓水下的人靠著空氣能潛得深一些,不過當然也不會太深,一般十米左右就是極限了。
我脫下汗涔涔的衣服丟在一邊,換上潛水服以後竟覺得比剛才要暖和不少。我隨手調試著手裏的探燈,讓李越看好管子,別待會兒被什麼東西給堵了。戴上護目鏡裝模作樣地沖他豎了豎大拇指,深吸一口氣倒栽進了潭水裏。
渾身上下傳來一陣陣冰麻刺骨的感 覺,我慢慢睜開眼睛,試探著舒展了一下四肢以此來熟悉周圍水流的運動。潭水的水質要比想象中好很多,燈光在水下勉強能照亮兩三米的範圍,我小心翼翼地扶著柔軟的河床一點點往下潛,心裏暗自祈禱著千萬不要太深。
從岩床整齊的切面上來看,這潭寒水應該的確是憑借人力開鑿出來的。然而在我不斷下沉的過程中,除了幾個隔三差五才會出現的方形小孔外,整個河床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像是被人工雕琢過的痕跡。我擔心裏面會有什麼機關,不時地定住身子往裏面看去,轉念一想才發覺有些多餘。畢竟在那樣一個還沒有任何潛水器材誕生的年代,這汪潭水就是最好的防盜措施。我搖搖頭,索性打消了顧慮繼續往深處潛,大概又過了有不到半分鐘,眼前的河床竟忽然間向裏一凹,陷進去的地方緩緩露出了一角粘滿青泥的磚牆。
我心裏大喜,雙腳連忙用力劃了幾下遊過去,只見幽暗的水底一道用青磚砌成的拱門就沉寂在那兒,黑暗中隨著流轉的光線上下起伏不定,像是沙漠深處迷惑人的蜃影。
我定了定神,慢慢換了口氣蹬著水波往裏走,可還沒走出幾步就覺得嘴裏面猛地一緊,那根管子居然到頭了。我站在門內伸著脖子極力向墓道裏頭張望,然而黑黝黝的卻是什麼也瞧不清楚,只有偶爾波動而出的水流還能夠讓人覺察出裏面像是有活路的樣子。潭底冰冷的死水一陣陣壓迫著神經,我猶豫再三,咬著牙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在四肢變得僵硬之前加緊浮了上去。
第三篇 八卦門(6)
「怎麼樣,哥?」李越伸手把我拽上岸,還沒容我緩口氣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擺擺手讓他先別急,趴在地上費勁巴拉地摘下護目鏡,來回活動身體逐漸適應驟然變化的壓力。雖然剛才下潛得並沒有多深,但是這春寒料峭的地底深潭也還是夠我受的,我隨著劇烈的心跳慢慢調整呼吸,只覺得全身血液循環加速,沖得腦門一陣陣發蒙,休息了好一會兒才支撐著坐起來對李越搖了搖頭:「不好說。」我又猶豫了一下,「也說不好,這底下倒真有個像是墓道一樣的入口,不過咱們帶來的這玩意兒管子不夠長,只夠潛到門口的,至於裏面多長多寬、具體什麼情況都看不出來。」
李越嗯了一聲,抱著膀子皺起眉頭朝水底下看:「要不再讓我下去瞧瞧?早說我水性比你強得多,剛才要是 換我,沒准兒就憋一口氣探出個門道兒來了。」
「少跟這兒得瑟,沒准你還一口氣就憋死在裏頭呢,就憑你那兩手,下河摸個魚也就頂天了。」我打定主意,「安全第一,你趕緊換上衣服,這回咱倆一塊兒下去,到地方以後我給你照著往裏頭遊,要是墓道不太深,咱就趁勢一起沖進去,要真實在不行咱就再上來想辦法,你可千萬別自作主張。」
「放心,放心。」李越一邊答應著一邊脫光了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那層「橡皮膜」。我坐在地上思忖再三還是覺得跟這小子一塊兒下水實在是有點懸,於是忍不住又回頭叮囑了一句:「待會兒你進去的時候就在我探燈能照見的地方活動,千萬記住,安全第一。」
鴨嘴魚
這會兒再入水身體的反應明顯要比第一次好很多,就是不知道李越這廝感覺如何,我抬頭瞟了一眼,見他正小心翼翼地跟著我慢慢下潛,一時半會兒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心裏面不由得也就安定了些,繼續大著膽子帶他往下劃。兩個人漸漸地越潛越深,沒用多大會兒工夫,就到了我剛才來過的地方。
那道青磚砌成的拱門仍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仿佛古老的鎮河遺跡,幽暗的潭水中依稀還可以辨別出它滄桑破敗的輪廓。我擺擺手招呼李越跟我遊到門前,指了指嘴邊的管子示意他已經到頭了。李越見狀會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沖我胡亂比畫了一通,拍拍自己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讓人不放心。可事已至此我也實在是沒別的好說,只得拍拍他肩膀權當是最後的叮囑,深吸一口氣摘下管子緩緩地迎著水流跟他往門裏頭遊去,一邊暗自念叨著前頭這位可千萬別出什麼差錯。
第三篇 八卦門(7)
其實老實說我水性也不差,畢竟都是從小跟河邊長大的孩子,平日裏下水摸個魚什麼的那都是家常便飯,李越所謂的比我水性好也不過是能比我多撈上半斤皮皮蝦,真要是論起來的話他也比我強不到哪兒去。而我之所以敢和他這麼貿貿然地就下水還是因為我肯定這條處於潭底的墓道因為水壓的緣故,大致的走勢應該是向上的,而且不會太長。
畢竟我們之前從那個破墳堆裏往下掉的距離也不過四五米深,再加上潭水的深度整個墓道最多也就是二十米,更何況這個翦龍穴的大體位置肯定也埋藏得極深而不容易在地表被外人發現,否則的話這汪費勁開鑿出的潭水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正琢磨著,慢慢地就感覺兩個人似乎正在隨著墓道的走勢一點點上浮,照這樣子看大概沒多久就能遊到盡頭,一時間心裏面也就稍稍安定了些。
我跟在李越後面隨手扒拉著大理石砌成的墓磚緩緩向前遊動,黑暗中燈光不時地滑過兩邊青色的磚牆,偶爾還能發現一幅幅被流水侵蝕得殘缺不全的壁畫印刻其中,經年累月,早已經與那些斑駁的大理石融為一體,有的甚至還在潭水的催化下凝成了冰霜,一眼看去基本都已分辨不出它們本來的面目。不過這會兒原本我也就沒什麼心思去研究它,只盼望著能趕緊遊出這條幽暗的墓道就好。我把燈光調到最亮試著往前頭照去,黑黢黢的一片卻是什麼也瞧不清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光線在水裏的能見度還是太低,再加上水流在中間那麼一攪和,就更分不清哪兒是哪兒了。
我正這麼胡亂看著,突然就覺得面前模糊的燈光裏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眨眼間便隱入了周遭的黑暗中,然而還沒等我准備遊上前去探個究竟,就看見一只暗灰色的大腳迎面襲來,正蹬在我臉上,踹得我一口氣沒憋住,連連從嘴裏吐出一大串氣泡。
我心裏暗罵兩句,也顧不上有沒有害處,飛快地屏住呼吸閉上嘴把吸進口鼻中的冷水全部咽下,冰涼的感覺頓時從口腔滲入了心肺,激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卻也一時間讓我鎮靜不少。我轉頭向前看了看,只見李越居然還在那兒手舞足蹈 地往前遊,不禁一陣火起,強忍住扁他一頓的沖動飛快地遊過去想看看他到底在撲騰什麼。
第三篇 八卦門(8)
苦於水下不能說話,我只得遊到他旁邊透過護目鏡惡狠狠地瞪著他,可沒想到他卻滿不在乎,仍舊只是眨了眨眼睛,扭著身子示意我往前。我心裏暗想:你大爺的就是再往前也得看著點地方,不能踩著我的臉借力。可這句話明顯沒法跟他比畫,所以到最後我也只能無奈地沖他擺了擺手,又指指自己的臉,然而李越卻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一見我伸手,連忙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抓過去往他腰上摸。
這一摸不要緊,手上傳來的疙疙瘩瘩的粗糙感頓時就嚇了 我一跳。
難不成這麼背的地方也有水蛭?我心裏一激靈,連忙把手中的燈晃過去。只見一片昏暗中李越後腰上的潛水衣已經不知被什麼東西給扯破了,此時正有三五個淡潢色的像是小魚一樣的東西掛在上面,不時地還會從其中飄出幾縷暗紅色的液體,看樣子應該也是會吸血的。我伸手把它們打掉,抄起一個仔細看了看,發現這玩意兒除了嘴又扁又長像是鴨子的嘴以外其餘都跟魚差不多,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於是也就懶得再計較。然而還沒容我回過身給李越打個沒事兒的手勢,突然就覺得一陣陣刺癢慢慢爬上了屁股,緊接著那感覺就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一樣迅速覆蓋了全身,霎時間裹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心裏大驚,剛要張嘴喊叫就又被嗆了一鼻子水,可是慌亂中卻也沒工夫讓我多猶豫,只能死憋著僅剩不多的一口氣狠狠地拍了拍李越的大腿,扭頭再往後看時只見不計其數的鴨嘴魚正從我們來時的墓道中湧進來,而最前面的那一團已經率先把我圍在了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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