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床前多了把藤椅,蘭姑一臉安詳地盤腿坐在椅上剪著腳指甲,小女孩卻不知哪兒去了。
「蘭姑?你不是……我知道了,你不是人,是鬼!」
話一出口,餘文波心中一寒,他記得他九歲時父親過世那年,他夢見父親又回來了,笑眯眯地站在他床前。當時就因他揭露父親已死,父親勃然變臉如山一般倒下來壓在他身上,那次的夢魘一直讓他記憶(色色小說 猶新。
蘭姑會不會發怒?她會不會也壓上來讓他夢魘?
蘭姑果然變臉,她怒氣沖沖地扔掉指甲鉗站了起來。
不要,不要啊,他心裏又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做夢,大腦在提醒他,快喊,快喊,喊出來就沒事了。可是嗓子好幹澀,他徒勞地張大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他急了,拼命告訴自己,一定得喊出來,否則會沒命的!
恍惚中似又聽到福伯的聲音,福伯在樓下和誰說話?
「憶……柔……」他終於喊出來,而且在「生死」關頭喊的是方憶柔的名字。
睜開眼,果然是一場噩夢,沒有小女孩,也沒有蘭姑,老式燈罩在雕花櫃上靜靜燃出一捧柔和的暖暈。舒口氣,目光落在水瓶上,他下床倒了杯水,放回水瓶,捧起杯,杯中卻粼粼蕩漾著鮮紅的血。
第二章 台北之行(19)
「叔叔,你要買花嗎?」
水杯落地,轉過頭,小女孩手裏舉著一枝花安靜地看著他。
血,爭先恐後自花蕊漫出來,順著花瓣一滴滴淌落在小女孩的白鞋鞋面上。她低頭看看,繼而抬眸詭譎一笑,「叔叔,跟我來,我帶你去看我爸爸的槍。」她說罷挽著花籃轉過身……
和衣靠在床上的餘文波頭一歪,磕在了床柱上,老式床在內側有排抽屜,外側則有兩根圓柱供掛蚊帳用。他睜開眼,四下靜悄悄的,鄉下的夜格外寧靜,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餘文波竟分不清自己這次究竟是醒了還是仍在夢中。
再也不敢合眼,他瞪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硬是生生將天際瞪出魚肚白。
摘掉眼鏡,下床對鏡一照,面色慘白,胡子仿佛一夜間也受了驚嚇般瘋長出來,看上去憔悴得不像話。
「福伯,這麼早就起來了?」
「上了年紀覺少。」
天蒙蒙亮福伯就拿著長掃帚在打掃院落,甕聲甕氣應了一句就轉過背。餘文波知道他左耳失聰,於是跟著繞到右邊,他卻低頭拖著掃帚走了。
奇怪,福伯昨晚話不是挺多的嗎?怎麼一下子變成悶葫蘆了?難道是因為自己沒跟他說江蘇小鎮上的變化他在生氣?搖搖頭,餘文波扯出一絲苦笑,不是他不願說,沒去過他實在不知道啊!
肌肉酸脹,他皺眉伸臂一邊舒展筋骨,一邊觀察著這座老宅子。夜裏看不真切,只知道是座很古老的宅子,這會兒看才發現古樸中還透出富貴。
突然,好像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射來,如芒在背,餘文波慢慢扭過頭,三姨婆的那只黑貓居然前爪子緊扣在地,又弓起背瞪圓眼盯著他。
「去,一邊去。」福伯不知(色色小說 從哪兒冒出來,揮舞掃帚趕走了惡貓。
「福伯。」餘文波剛抬腳,福伯就說:「桂嬸在做早餐,一會兒就好。」說完低頭匆匆走了,像是不敢正視他,弄得餘文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一陣風吹來,幾片枯黃的葉子勉強掛在院中老樹枝上,寒風中搖搖晃晃但始終不肯掉落,不知是在感歎著冬的蕭瑟,還是在抱怨樹的不挽留。
「年輕人,夜裏可曾睡得安穩?」
第二章 台北之行(20)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餘文波嚇了一大跳,三姨婆在他身後癟嘴陰森森地笑著,臉上的皺紋使她整張臉看上去如同一塊老樹皮。
這老太婆走路怎麼悄無聲息?是他剛才走神沒留意嗎?
「你印堂發黑,眼有血光,馬上就要倒大黴啦!」她說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死人,一個接一個,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