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跟在少年身後,穿過垂花門,進入內院,沿著抄手遊廊朝堂屋走去。內院裏種著兩棵桃樹,樹下是兩個長方形的大石缸,每個石缸裏都養著十多尾金魚,缸裏還漂著幾株水草,看上去饒有生趣。
少年帶著道士,走到堂屋前,停下腳步,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說:「我家老爺就在裏面。」
道士拱手稱謝,邁步走進堂屋,只見正中八仙桌旁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壽紋青綢長衫的男子,正上下打量自己,知道這便是申雲潛了,於是深施一禮,開口說道:「貧道姓張,名菽子,自青城山而來,有一封玄真道長的信要帶給申雲潛施主。」
申雲潛起身還禮,答道:「在下便是申雲潛,道長請坐。」
張道士從衣襟裏取出一封書信,遞給申雲潛後,分賓主落座。申雲潛吩咐用人給道士上茶,然後道聲歉,拿起書信看了起來。那道士也不說話,坐在一旁靜靜等候。申雲潛個頭不高,微微發福,白面皮,三角眼,八字胡,雙下巴,看上去頗有官@ 相。他雖然剪去發辮,但腦後的頭發依舊沒有剃短,垂至脖頸。這種被時人稱為「馬子蓋」的發型在民國初推行剪辮令時曾頗為流行,不過到現在還蓄著這種發型的則多為因循守舊的遺老遺少了。
不多時,申雲潛看完書信,抬起頭來,對道士說:「玄真道長在信裏說張道長是位四海尋仙的雲遊道士。」
「正是,」張道士點點頭,說,「貧道素喜遊曆,遍訪名山大川,尋仙修道。前些日子貧道在青城山掛單,與玄真道長甚是投緣,他知我要往天台山天台山:位於四川省邛崍市西南,唐宋時佛寺、道觀眾多,現存「和尚衙門」、「和尚街」、「第一禪林」等遺跡。遊曆,便托我順路給申施主捎一封信。」
「原來如此,」申雲潛歎了口氣,說,「只是現在世道不太平,天台山附近多有匪患,已經很少有人朝山了。」
張道士淡然一笑,說:「那些盜匪所求,無非錢財而已,貧道乃出家遊方之人,身無餘財,又有何懼哉?」
「話雖如此,但那剪徑強人都是些窮凶極惡之徒,若見路人身無餘財,惱羞成怒,說不定會害及道長性命。」
張道士摸摸胡須,說:「貧道這些年遊曆在外,也見識了一些風浪,區區盜匪,不足掛齒。」
第二章 長夜苦吟思愁機(5)
申雲潛笑了笑,說:「玄真道長在信裏說,張道長乃大德之人,精通道法。在下平日頗喜求佛問道,道長既然光臨寒舍,還請多住幾日,容在下討教一二。」
「不敢當,」張道士拱拱手,說,「道法自然,一花一木,若得仙緣,皆可羽化,況乎人哉?況且貧道只是這紅塵中一個俗人,唯願與申施主砥礪切磋一二即可。」
「道長過謙了。」
張道士呵呵一笑,說:「若說到修仙煉道,昔日張真人張三豐張三豐:字君實,號昆陽,又號玄玄子,元明初時全真道士,武當派開山祖師。有《歎出家道情》歌七首,不知申施主可曾聽聞?」
「願聞其詳。」
「歎出家,到也真,洗心源必要清淨。玄中理方可見明,修真養性誰來問,俺也曾過了些崎山峻嶺,走了些州縣府城,大都廛市和光混。有一等不犯腥、不犯淫。有一等寬懷忍氣財分明,西南國上把朋來敬。昔日理醉似昏昏@ ,醒眼看四海蒼生,紅塵滾滾金花嫩。天邊月誰人認真,世上事那件分明,人人抱著個修仙興,五十二句玄中語,明明白白說與君。拜明師要訪高人,殷勤了才得長生贈。」
張道士喝了口茶,繼續說道:「貧道所誦,乃張真人《歎出家道情》歌其七,願贈與申施主。」
申雲潛原本以為這張道士只是個粗鄙的雲遊道人,卻不料他腹中頗有文章,想來不似尋常人物,心中不禁生了一層敬佩,開口說道:「宣統三年宣統三年:即1911年。,在下棄官回鄉之時,蒙玄真道長照顧,曾在青城山小住。掐指算來,自那時與玄真道長一別已有十一年了,不知玄真道長仙體是否安好?」
「蒙申施主掛念,玄真道長仙體無恙。」張道士撣撣道袍,說,「玄真道長內丹功夫十分了得,又久居青城仙緣之地,吐納真氣,想來必得高壽。」
「道長所言甚是,」申雲潛點點頭,說,「光顧著扯這些閑篇了,還沒問道長是否用過午膳呢?」
「貧道囊中備了幾個饃饃,已經吃過了。」
「道長遠道而來,光吃幾個饃饃怎麼能行?」申雲潛連忙說,「容在下吩咐廚房給道長做幾個菜。」
「不必不必,」張道士擺擺手,說,「貧道早就風餐露宿慣了,能有一杯清茶已經很好,無須煩勞下人了。」
第二章 長夜苦吟思愁機(6)
「道長不要客氣。」
「修道之人,不拘俗禮,張真人歌雲:『一瓢飯能吃多少,三杯酒面像仙桃,花街柳巷呵呵笑。小葫蘆常掛在腰,萬靈丹帶上幾包。到處與人行方便,遇緣時美酒佳肴,淡薄時飲水簞瓢。』申施主的一番好意,留至晚膳又有何妨?」
「哈哈,好個『遇緣時美酒佳肴,淡薄時飲水簞瓢』!」申雲潛聞言大笑,說,「既然張道長這麼說,那晚膳一定好好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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