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有人

餘以鍵 作品 第 49 頁 / 共 7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小婭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問我:「這裏能抽煙嗎?」我說行,並抽出一支煙來遞給她,她禮貌地拒絕了,說她習慣抽自己的煙,看著她將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夾在好看的手指間,我猜想這也許是長期呆在家的主婦所需要的消遣方式之一。

「不過,我感到卓然有點像一個女人的名字。」小婭吐出一口煙後說,「會不會是夏宇婚前交過的女友來報複我們呢‧畢竟,我和夏宇當時剛剛結婚,去歐洲度蜜月又惹得不少人羨慕。可夏宇發誓說除我外他絕沒與別的女人有什麼牽扯。我將信將疑,但畢竟氣悶得很,我沖上樓上的臥室,關上門大哭了一場。他竟然也不來安慰我,一直在樓下的客廳發呆。小保姆上樓來給我倒水喝時說,他呆在沙發上的樣子很可怕,我叫英英別理他,誰知道他在外面惹上了什麼女人,這包冥錢不是好兆頭。

「那天半夜,我突然醒來時,發現仍是我一個人睡在臥室裏。窗簾在飄動,風有點涼,我起身去關窗子。關窗時我隨意往外望了一眼,突然發現樓下的花園裏有一叢火光,火光邊還蹲著一個黑影。我心裏一驚,辨認出蹲在火邊的人正是夏宇!從他的動作上,我看出來他正在燒那堆冥錢。

「我又驚又氣,穿著睡衣便『咚咚咚』地跑出房子,對著正在燒錢紙的夏宇大吼道,你在給哪個臭女人燒紙‧夏宇回過頭來,呆若木雞的臉上卻擠出一種呆笑,嘴裏喃喃地說,『死人,死人,燒點紙給她就好了。』「我大叫一聲跑回房子裏來。太嚇人了,我從沒見過夏宇那副表情,冥錢的火光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魂飛魄散!我猛敲保姆的房門,將英英叫醒。我說,『你快到花園裏去把主人扶回來,他一定中邪了。』「英英跑出門到花園去了後,我坐在客廳裏,看著客廳側面的走廊和通向臥室的樓梯,突然覺得這房子又大又空,有一種陰氣沉沉的感覺。命運真是多變,就在這天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女友們也羨慕我,說我找了個好丈夫,又有錢,又愛我。可是,轉眼之間,這包冥錢將什麼都破壞了。想到夏宇在花園裏燒錢紙的表情,我想,他要是瘋了我該怎麼辦‧我忍不住伏在沙發上痛哭起來,直到英英帶著夏宇回到屋裏,我也不敢抬起頭來看他。

「夏宇用手來拍我的肩膀,叫我別哭了。他的手竟然也讓我一驚,我條件反射似坐起來,覺得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夏宇說,不用怕,那包莫名其妙的冥錢,燒掉了就好了。我們也不用去想卓然是什麼人,或者是誰想恐嚇我們,說到底,這世界就算有鬼,我們給它燒了紙也算是回報了。

「聽著夏宇這番吐詞清楚的話,我望著他說,『你好了‧』他說他不會瘋的,說完便拉著我一同上樓去休息。剛睡下,他便起身說,他去各處看看門窗關好沒有。從這天起,他就犯下了這毛病,而且越來越嚴重。」

小婭在煙灰缸裏掐滅了煙頭,歎了一口氣又說:「兩年了,吳醫生也盡了力,可他吃了藥就是不見好轉,這可怎麼辦呢‧他又拒絕住院治療,反反複複對我說,『別送我去精神病院,去了那裏,我就真完了。』他從來就固執,我拿他沒有辦法……」

小婭的嗓音哽塞起來,眼圈也有點發紅,項鏈上的十字架仍在胸前晃蕩。由於極度震驚,我也一時無法回答她的咨詢,因為我的頭腦裏此刻全被卓然的形象擠滿了。沒想到郭穎給我講述的十四年前的故事,在這裏發現了離奇的線索,這會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嗎‧!~!

..

第四章(7)

卓然,十四年前死於精神分裂的醫學院女生,到今天居然有人以她的名義給一個不相幹的人送去冥錢,這事實讓我無比困惑。

小婭的丈夫夏宇早年畢業於建工學院,這使我聯想到一個可怕的人——嚴永橋,這個橋梁工程師不是也畢業於建工學院麼‧想到這點我感到背上有了寒意,這個拎著黑雨傘的幽靈難道讀了我那部未完的小說手稿嗎‧不然,他怎麼會知道卓然這個名字‧「我想,是不是能請一些專家給我丈夫會診?」小婭的問話將我從思考中帶回現實。

「哦,這要看吳醫生的意見。」我說,「吳醫生是非常有經驗的醫生了。一般說來,如果不是難以確診,是沒有必要會診的。這樣吧,明天將你丈夫帶到醫院來看看,也許住院治療效果好一點。」

「不,不可能!」小婭連連搖頭說,「夏宇他堅決不到醫院的。」

「從沒來過醫院?」我問,「那一開始就是你到醫院來請的醫生去出診?」

「不,我開始也沒到醫院,遇見吳醫生純是偶然。」小婭又抽出了一支煙來吸上,然後說,「兩年前,正是那包冥錢把夏宇搞得精神混亂後不久,一天下午,我從超市出來時,一個中年男人向我問路,他要找名仕公寓,很急的樣子,說是一個很有身份的人請他上門去看病。我說你是醫生‧他點點頭,說他是精神病院的醫生。我突然想到,何不請他給夏宇看看病。因為憑我的感覺,這個醫生一定有點名氣。可他當時並不接受我的要求,讓我帶病人到醫院去找他。他就是吳醫生。第二天我到醫院找到他時,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還是這個病區的負責人呢。

「當時,他問我為什麼沒帶病人來。我說他不願意來,我來替他講講病情,看能不能開點什麼藥。他說不行,看不到病人無法診治。他是個負責的醫生。我只好再次請求他到家裏去出診,經不住我再三央求,他同意了。

「吳醫生到我家給夏宇看病時,了解到那包冥錢是夏宇生病的起因,他說這很荒唐,他反複問夏宇認不認識這個叫卓然的人,他要夏宇認真回想,活著的人死去的人都搜索一遍,有沒有叫卓然的,他說只有解除疑慮,病才會慢慢好轉。

「不過,我們確實都不認識卓然這個人,為何在送來的冥錢上寫上這個名字讓人莫名其妙。吳醫生開了些藥,叫我到醫院藥房去取,說是服後看看效果再說。

「夏宇服藥後安靜多了,開始有想吐的感覺,吳醫生又開了些止吐的藥。整整一周,夏宇幾乎都在睡眠中,醒來時,看見小保姆英英在打掃衛生,便問我,『她是誰‧』我說『是英英』,他咧了咧嘴,表示不認識這人。

「我急了,再次將吳醫生請來。這次夏宇已經不能正確回答吳醫生的詢問,只好由我在旁邊述說他近來的病情。吳醫生說,他的病情已經很嚴重,非得住院治療不可。我說不行,夏宇時而也有清醒的時候,每當這時,他就對我說,不能去住院,去了後別人都會叫你瘋子。其實,我也是這麼想。吳醫生說這是偏見,是不懂科學。這個道理我也懂,但想到要送夏宇去住院,想到讓他擠在瘋瘋癲癲的一大群人中間,感情上還是接受不了。

「吳醫生只好同意繼續在家給他治療,又開了些藥。我講到夏宇最開始看見那包冥錢時很暴躁,但當晚他去屋外燒了那些紙後走進屋來時卻顯得清醒和冷靜。吳醫生說,這也許是一種暗示,民間所說的燒點紙就送走了鬼。如果這種暗示對他有作用的話,不妨繼續試試,常買點冥錢來燒燒,看看對他的精神有沒有緩解的作用。吳醫生說,當然,醫學是不主張這樣做的,還是要以服藥為主。

「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每隔兩三天,便拉著夏宇到屋外去燒冥錢。夏宇總是表情呆滯地望著火光。風將紙灰吹到空中時,他的眼光便跟著紙灰跑。有時,燒著燒著,我心裏不禁毛骨悚然。有一次,這種境遇讓我怒火中燒,便盯著夏宇問道,『你老實說,卓然是誰‧是不你在外面養著的女人來纏你‧』這樣罵了他後我又知道無理,因為我找很多人了解過了,在夏宇的各種社會關系中,確實沒有叫卓然的女人。」

小婭在煙灰缸裏掐滅了煙頭,歎了一口氣又補充說:「我講得太多了,不過,夏宇染上這樣的怪病,我心裏確實悶得慌。」

我差點脫口而出說,我認識這個卓然!但我還是克制住了這個沖動,因為在這個不幸的病人家屬面前,我若講出卓然是一個十四年前的死者,那後果不堪設想,人的神經畢竟不能承受太離譜的混亂。

這時,有護士的頭在門邊伸了一下又縮回去。我意識到這個病人家屬在這裏已呆得太久了,便說:「吳醫生最近上夜班,你還是晚上再來找他吧,夏宇的病情他最熟悉,還是由他繼續治療最好。你今天講的情況,我給他轉達轉達,當然,如果有必要多請幾位專家來會診,他也會安排的。」

小婭無可奈何地站起來,理了理頭發說:「請你轉告吳醫生,請他最近兩天再來我家看看,晚上我就不來找他了。我現在夜裏都不出門,我得守著夏宇,怕他出什麼危險。」

我送她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遇見小翟護士迎面走來,我看見她認真地盯了小婭一眼,那眼光有點兒敵意。

在樓梯口送走小婭後,我便將小翟從護士辦公室叫了出來。

「你認識她?」我問。

小翟左右看看,走廊上空無一人。她說:「這人又來找吳醫生‧嘿,這妖精快要把吳醫生迷住了。」

我說:「你可別亂講,這是病人的家屬,來講她丈夫的病情的。」我知道小翟喜歡過吳醫生而未被接受,見到這女人常來找吳醫生難免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