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有人

餘以鍵 作品 第 55 頁 / 共 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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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叫一聲,用手扶住門框,沒讓自己跌倒。我感覺那人會一躍而起向我撲來,然而,不,他直挺挺地躺著,我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具屍體!因為,只有屍體才那樣挺直,兩只腳尖在被單下往上凸起,但面部沒蓋上,仰面朝天,雙目緊閉,這突然開啟的強烈燈光對他已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強壓著恐懼,心想,這間病房不是一直空著的嗎‧怎麼會出現一具屍體呢‧我一步一步向床邊走去,我得看清他的面容。因為,如果是嚴永橋,我會認得的。

一張瘦削的臉,蒼白,額頭上有一道結了疤的傷口。這不是嚴永橋。當然,早已在高速路上被車撞死的嚴永橋也不可能再躺到這裏來的,他已經被火化,骨灰葬在鄉下的墳堆裏了。

突然,我看見這屍體的鼻孔微微有點翕動。我俯下身去細看,確實在動。他還在呼吸嗎‧我伸出一個指頭在他鼻孔邊試了試,有一些熱氣吹在手指上。

原來他沒死!我後退一步,害怕他伸手抓住我的頭發。有時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我迅速在室內環視了一遍,沒有發現黑雨傘之類的東西,顯然,他並不是我剛才夢中看見的那個人。他不是嚴永橋,但睡在嚴永橋曾經住過的病房裏。

我一點一點地向門外退去,一片死寂中,我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退到門外後,我伸手拉上了門,然後,一轉身……天哪!一個人正臉對臉地站在我面前!我聽見自己發出「哇」的一聲慘叫,感到眼前一陣發黑,那一瞬間,那張緊逼著我的臉和他背後的走廊一起在我眼前旋轉起來。

「嘿嘿嘿!」我跌倒在地時聽見那人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啞笑,我感覺他的喉嚨裏好像卡著魚刺。

我本能地將手舉在額前,似乎要架住他撲上來的沉重的身軀。我的目光從兩手之間望上去時,突然認出了那張胖臉……這不就是隔壁病房的那個病人嗎‧他剛才還坐在床上發愣,怎麼不知不覺溜到走廊上來了呢‧「龍大興,回你病房去!」我站起來呵斥他。他似懂非懂地往後退。

我定了定神,然後穿過暗黑的走廊向病區外跑去。!~!

..

第四章(15)

月光花園真不愧是這個城市的富人區,優雅、氣派。每幢別墅前都圍著低矮的白色柵欄,裏面是茂密的花草樹木,一條卵石鋪就的小徑從中穿過,直抵別墅門前的石階。

按照小婭上次在醫院裏對我講過的地址,我找到了她家。當時正是中午1點多鐘,小婭正在樓上的臥室裏午眠,她家那個叫英英的小保姆安排我在樓下的客廳裏喝茶等待。

「你是精神病院的醫生嗎?」英英怯怯地問我。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來夏宇的精神分裂對這屋子裏的人都產生了極大的壓力。

「是的,」我說,「我來了解了解他生病以來的情況。」

英英說:「等一會兒小婭阿姨給你講吧,總之,太嚇人了。」

「那包冥錢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英英茫然地說,「那天早晨,打開門就在門檻外放著。小婭阿姨開始還認為,一定是有人搗亂,因為夏叔叔是開公司的,也許是競爭對手搞的破壞。但是,夏叔叔卻被嚇著了,說是冥錢上寫的那個名字莫名其妙。那個名字叫卓然,小婭阿姨認為是個女人的名字,便和夏叔叔吵架,可夏叔叔發誓說不認識這個人。後來,他們說把這包冥錢燒了就好了。從那以後,夏叔叔就開始精神恍惚。吃了吳醫生開的藥以後,安靜了一些,但成天睡覺,有時半夜醒來,在樓上亂叫,說是看見一個女人從屋裏走過。」

「真有陌生女人在屋裏出現嗎?」我問。

「不知道。」英英搖頭說,「我和小婭阿姨都沒看見過,但心裏害怕。我晚上去廁所就要經過這個客廳,有一次,就看見牆邊站著一個人影似的,嚇得我趕快退回房間去。還有一次,半夜時還聽見廁所裏的水箱『嘩嘩嘩』放水的聲音,我不敢去看,因為夏叔叔和小婭阿姨住在樓上,這樓下的廁所除了我是不會有人去用的。我確實不敢斷定,到了夜裏這屋裏是不是有什麼人在走來走去。」

「這裏平時有些什麼客人來嗎?」我問。

「都是夏叔叔公司裏的人,偶爾來看望他的病情。」

「有沒有一個姓嚴的來過?」我對這個小保姆比劃著說,「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個子很高大,兩道眉毛很粗。」

我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夏宇和那個鬼影似的嚴永橋湊巧都畢業於建工學院,他們相互認識嗎‧而近兩三年來,他們一先一後陷入精神分裂。這種巧合多少讓人感到一些蹊蹺。

英英詫異地望了我一眼。這個十七八歲的農村姑娘也許覺得這個問題不像是醫生的提問了吧。她凝神想了一會兒說:「沒有,沒見過這樣的客人。」說完,她便叫我在這裏呆一會兒,她上樓去看午睡的女主人醒來沒有。看來,這種談話深入下去使她害怕地想逃避。

我在沙發裏挪了挪身子。沙發很大很軟,像要把人埋進去似的。寬敞的客廳呈現出一派歐式風格,窗簾低垂,室內光線柔和,屋角有一架大鋼琴閃閃發亮。

小婭從樓梯上下來了。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絲織睡衣,束著窄窄的腰帶。

「夏宇的病情怎麼樣了?」她急切地問我,似乎感到我的意外出現會給她帶來不好的消息。

昨天夜裏,自從我知道了躺在嚴永橋病房裏的那個新來的病人是夏宇以後,我就決定到這裏來一趟了。當時是夜半,我還不知道那個像屍體一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夏宇,更不知道作了電休克治療後的病人是這種狀態。記得我當時膽戰心驚地跑出暗黑的病區,在值班室找到吳醫生時,心還「咚咚」直跳。吳醫生告訴我是夏宇住進醫院來了,同時,他對我半夜三更去病區亂竄感到奇怪。我告訴他,是剛剛做的一個夢讓我去病區的,因為我在這個夢中看見拎黑雨傘的嚴永橋進了病區。醒來後我便好奇地去病區驗證一下夢境,沒想到,在嚴永橋曾經住過的病房裏,還真的躺著一個人。當時,吳醫生笑我神經過敏,他說夏宇是昨天下午住進醫院來的,這人病情發展得很嚴重,已經有傷害家人的舉動出現,再不住院,對人對己都很危險。

我深感震驚,與我多少有點關聯的人物怎麼無形之中都在我身邊聚集‧這個收到過卓然的冥錢的人,此刻與我近在咫尺!我決定到他家裏看一看。

「沒什麼,」我望著小婭說,「夏宇正在接受正常的治療,我是來了解了解他住院前幾天的病情的。」

小婭坐在我側面的沙發上,低下頭一時沒有言語,一只手無意識地撫著垂在腿上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