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了臥室的門,卓然的照片赫然立在床頭櫃上。十四年了,看來吳醫生每天都陪伴著她。但是,夏宇這個病人收到的冥錢上又怎麼會寫著卓然的名字呢‧並且,吳醫生正在對這個新病人實施著令人恐怖的「治療」。
我在臥室的枕頭下、床頭櫃裏翻看了一下,想找到他的日記之類的東西,這樣,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然而,沒有,確實現在也沒有多少人記日記的。
我重新回到他的客廳兼書房裏。我在寫字台前坐下,拉開抽屜,看見了一疊信紙,最前面的兩頁寫滿了文字,顯然是一封剛剛寫好的信。我細細地讀了起來。
媽媽:請允許我這樣叫你,因為卓然如果還活著,我們一定早已結了婚,那樣我也該叫你「媽媽」的。然而,你的女兒走了,我來給你做兒子,媽媽,你別難過。我對卓然的靈魂發過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媽媽,別嫌棄我,盡管我是一個罪人。因為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的女兒也許不會走上絕路。我罪孽深重,我會用一輩子時間來贖罪。
媽媽,這些話我早就說過了,今天之所以給您寫這封信,是因為我也許會有很長時間不能來看望您了。我正在贖罪之中,我要讓卓然的靈魂安寧。我預感到會發生一些特殊的事情,如果真是那樣,我可能不能來看您了,媽媽,原諒我。
現在我還不知道有些事是不是會發生,但是,如果我給您寄出這封信的時候,那些事一定就發生了。媽媽,不要問我究竟做了什麼,您只要相信,我做的事都是贖罪就行了。我愛您的女兒,我做的事都是為了對她的愛,盡管她早已走了,但我知道自己該怎樣做……媽媽,您一定要多多保重。
您的兒子:吳曉舟這封短信讓我心驚。我輕輕地將它放回抽屜裏,頭腦裏拼命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什麼呢‧看得出來,吳醫生似乎是在複仇,對嚴永橋,對夏宇,這兩個病人都是他的攻擊對象,然而,這一切與死去的卓然又有什麼關聯呢‧我想起郭穎對我的講述:醫學院的後山,大二女生的寢室,發夾、頭痛,卓然的精神分裂,吳曉舟的悲痛欲絕……這一切,與現在這精神病院的病人有什麼關系呢‧況且,吳醫生對我講過,他在嚴永橋和夏宇生病前,是從不認識這兩個人的。這話是真還是假呢‧我頭腦裏亂糟糟的,正在這時,有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容不得我作出任何反應,門已開了,吳醫生已站在我的面前。
「你……」吳醫生在驚訝中充滿警覺。
「我在等你。」我突然鎮定下來,「對不起,你沒請我我就來了,但是我一定要問你,這醫院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和張江這種與醫院無關的人也不得安寧?」
「你,你好無理!」吳醫生的憤怒中帶著一點驚慌,「你以為襲擊張江的事是我幹的麼‧或者說這件事與我有關,你錯了!你去問問張江吧,他已經醒過來了,襲擊他的正是那個貌似嚴永橋的人,也就是來找過你的那個人。這個瘋子,進黑屋子後便戴上假發,想裝扮成女人,這個妄想狂什麼事都想做。張江當時睡著了,睜開眼看見這個怪物便和他打鬥起來,假發也掉了,張江看清了他的臉,這個瘋子……」
我說這件事我相信,但是,嚴永橋究竟是人是鬼呢‧你為什麼不講真話‧你是知道的。還有,你半夜三更對夏宇講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為什麼要把夏宇往死路上推呢‧還有寫著卓然名字的冥錢,我想除了你沒有誰會幹這件事。說完這些話,我感到屋子裏的空氣仿佛要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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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4)
那是個沉重的早晨。在吳醫生的家裏,他終於給我講起了這場離奇事件的緣由。
十四年前一個夜晚,醫學院的後山上一片漆黑。濃密的樹陰下坐著一對人影,這是吳曉舟和卓然的第三次約會。
「今天,你覺得何教授的課講得怎麼樣?」吳曉舟沒話找話地問。每次和卓然單獨在一起時,吳曉舟便覺得有很多話悶在心裏說不出來,而說出來的又並不是自己想說的話,他對自己的這一點特別生氣。
「唔。」卓然不置可否地應著。「聽說何教授在年輕的時候和一個女生相愛,」卓然不知不覺地改變了話題,「當時是文革時期,他們相愛不久那女生便死了,所以何教授至今沒有結婚,真是癡情啊!」
「唔。」這次輪到吳曉舟不知該說什麼了。他隱隱地感到卓然的話題與他倆相關,但他除了心跳外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表達。黑暗中他感覺到卓然的手在玩弄一個東西,便問是什麼。卓然說是一個發夾,前幾天在後山上拾到的,在校園貼了張失物招領啟事,但沒人來取,便暫時留下了。
「我看看。」吳曉舟伸手去拿那發夾,卻碰到了卓然的手背,一種柔滑溫暖的感覺使吳曉舟像觸了電。卓然微微垂下了頭,吳曉舟從側面看去,她的鼻梁、嘴唇和胸脯的線條像一幅雕塑。他在黑暗中抬起手來,將剛才碰到她的手指在唇邊吻了吻。盡管卓然並沒看見他的這個舉動,但他還是感到臉紅心跳。
夜越來越深,後山上除了風吹著樹葉,已經杳無人跡。他們談起了畢業後的志向,卓然說她最想去戰地醫院,給炮火中的傷員包紮傷口是她從小就向往的事。吳曉舟說你這願望在中國恐怕實現不了,看來只有去中東了。卓然推了他一把說,你取笑人。吳曉舟感到肩上發熱,那是她的手推過的地方。
這一夜,在漆黑溫暖的後山,他倆忘記了時間,雙方的肩膀在無意中挨到了一起,便再也沒有分開過。吳曉舟幾次想伸手去攬住她的腰,但終於沒鼓起勇氣。據說另外的同學在後山挺膽大的,但他不行,他想卓然也不會接受。
突然,近旁的草叢中響起腳步聲,兩個黑影像從地上冒出來一樣站在他們面前。「不准叫,叫就殺死你!」低沉的男子的聲音伴隨著兩把寒光閃閃的尖刀抵在他倆胸口。
吳曉舟完全驚呆了,他看著這兩張蒙著絲襪的臉,模糊的面部輪廓叫人直打寒顫。他聽見卓然哭叫了一聲便中斷了,側臉看去,那個高個子的歹徒已反扭著卓然的手,並在她嘴裏塞上了布團。
與此同時,吳曉舟的脖子上正抵著一把尖刀。天哪,我要死了,他感到腦子裏嗡的一聲,渾身發軟地坐到了地上。
「把你的鞋帶解給我!」晃動著尖刀的歹徒低聲命令道。吳曉舟抖抖地抽下自己的兩根鞋帶遞過去。那歹徒接過鞋帶,遞給那個高個子的家夥說:「用這帶子捆住她。」
歹徒又用冰涼的刀面在吳曉舟的臉上拍了拍說:「快脫衣服,全部脫光,不然立馬就叫你死!」
吳曉舟不知他們要幹什麼,嚇得半死,趕快連扯帶拉地脫光了全身衣服。只剩一條內褲。
那歹徒用刀尖在他內褲上挑了一下說:「全脫了!」
吳曉舟全部脫光之後,那歹徒卷起那堆衣服扔到了遠處,然後說:「趴在地上,你別想跑!」
吳曉舟臉貼著地面趴下,他這才知道,歹徒讓他脫光是為了防止他逃跑。
這時,他聽見卓然的喉嚨裏不斷憋出嗚嗚的聲音,側臉看去,天哪,卓然已被這兩個畜生剝得一絲不掛,她的雙腿向上蜷曲著,後來他才知道卓然的手指和腳趾被捆在了一起,而且就是用的他解給歹徒的細鞋帶!吳曉舟不敢再看這讓人肝腸寸斷的場景。他將臉貼在地上,嘴裏使勁地啃著地上的雜草,他恨這兩個畜牲,恨自己的無能,他想咬斷自己的舌頭,或者讓牙齒在啃著石頭時全部掉光!這是一種怎樣的酷刑、怎樣的恥辱啊!吳曉舟聽見這兩個畜牲輪流著摧殘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