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清末四大奇案

 張軍 作品,第5頁 / 共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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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下黃鶴樓。開船沿著笛聲溯流而上。走不多時,見一處泊船所在,原來笛聲就是此船上傳出來的。

曹二虎的大船靠著此船停穩,他與陶子文看鄰船的窗門都已敞開,見艙裏堆積了許多箱‧,箱上都貼著封條,卻看不出封條上寫了些甚麼字。艙上首安放了一張床,床上枕席皆異常精潔。床前一張小幾,一個年約二十歲的女郎,盤膝坐在幾旁的一張湘妃竹榻上,一支笛子握在手中,已停口不吹了,側轉臉向坐在床緣上一個年齡稍大些兒丫環打扮的女子說話。只見那握笛女臉上並無脂粉痕跡,然而修眉美目,皓齒朱唇,天然絕麗。因兩船緊靠著船舷停泊,曹、陶二人所立之處,相離那床不過一丈遠近,女郎說話的聲音雖低,因為沒有關閉窗門的緣故,也能聽得分明。只聽得坐在床緣上的女郎悠然歎著氣,說道:「去依靠人家的事,總是為難的。此去也只好聽天由命罷,就是林家不能相容,也不見得便是不了之事,到那時再作計較。」

遂即聽得坐在湘婦榻上的丫環道:「我們此去,雖說是勢不得已,才去依靠他兩老人家,我想您的姨母姨父決不至存心歧視。小姐盡管放心。」

「父親在綿州的時候,我的年紀雖小,還記得姨父姨母帶著海哥到衙門裏住了一年半,臨行還向父親借了三千兩銀子。那三千兩銀子借去以後,聽說姨父很得了幾個闊差事,卻不曾聽說歸還銀子的話。可見人情淡薄。無論那銀子還了沒有,姨父曾向我家借銀子的事,總是確實有的。我們於今並不圖沾他家的光,只圖他兩個年老的至親,照應照應,若還不能相容,就未免太不念我父母的舊情了。」

(色色小說 那丫環道:「小姐快不可將這些事擱在心裏,到林家之後,萬一不留神說到這些事上面去了,傳到您姨父姨母耳裏,定要背地責備您不懂事。」丫環說到這裏,偶然回過頭來,好像已覺得鄰船上有人偷看的神氣。當即立起身來,順手將這邊的窗門推關了。窗門一經關上,說話的聲音便聽不明晰了。二人只得縮身進艙。

曹二虎歎道:「陶先生的本領真不差,估量得和親眼目睹一般。她說她姨父姨母在她家衙門裏住了一年半,又借去了三千兩銀子,可知她確是官家小姐。」

陶子文道:「剛才聽說她的父親在綿州做官。若是她姓柳的話,她的父親我倒是熟識的。我那時在綿州一家富戶做館多年,所以知道綿州的知州叫做柳博品,外號叫做柳剝皮。」

曹二虎問:「柳剝皮?難道這姓柳的知州為官刻薄,貪婪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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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但他初來綿州做知州時,捕快拿著一個著名女賭痞,他坐堂問了幾句,就向左右的衙役喝道:『把她的褲子剝下來打屁股。』因為咱們大清朝從來沒有抓著女人打屁股的事,衙役都不知所措,遲疑不敢動手。他更發怒喝道:『褲子不能剝嗎?本縣還要剝她的皮呢。』為了這句話,又套著他名字的諧音,從此便落了個柳剝皮的外號。後來聽說他自己又設計了打人的小板,兩面都有許多半寸長的小尖丁子,打在人身上血肉橫飛,不到十幾板,就得剝去一層皮肉。被施刑的人無不對他恨之入骨,所以他這柳剝皮的名聲就叫響了。不過他做官雖是平庸,但並未有什麼過於惡劣的官聲。」

曹二虎道:「柳博品私設刑具濫用嚴刑,雖無劣聲也算半個酷吏了。我戎馬倥傯十多年,掏人心肝的事情都做過,卻從沒想到弄出此種剝皮的刑具來。想不到這樣的魔頭倒有個如此天資國色、色藝俱佳的女兒。」

陶子文看了曹二虎說話的神色,知道他動了心,笑道:「雖然柳博品為人含鄙無情,有些暴虐,書卻讀得很好,且會種種樂器。文廟裏習樂所的各種古樂,他都能教人練習。所以他這個女兒的笛子吹得這樣好。還有,你說的柳剝皮私設刑具濫用嚴刑的事,後來他就因為這個被上司問責,調到川西為官,路上被仇人殺害,也算是因緣報應。」

二人又閑談一陣,安歇了。次日東方露白之時,船便開(色色小說 離了黃鶴樓。

走在水路上,曹二虎對那女子念念難忘,又向陶子文提起來道:「聽說那柳家女兒要去投奔她姨父姨母,聽口氣又擔心親戚無情,不知她的姨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陶子文道:「柳博品是有一個連襟,叫做林儒卿,二人同是福建藩台福保的女婿,兩連襟都仗曹福保的奧援。林儒卿在江蘇也做了好幾任的縣官。他剛才所說的海哥,就是林儒卿在海門廳任上生的兒子。林儒卿做官極其貪婪,極善搜刮地皮,盤剝百姓。他做海門知縣時,有人就他的名字做成一副罵他的對聯,乘黑夜貼在他縣衙的大門上。他看了幾乎氣死,那對聯道:『本非正人,裝作雷公模形,卻少三分面目;慣開私卯,會打銀子主意,絕無一點良心。上聯切儒字,下聯切卿字,暗切儒卿之名。後來,因他貪贓枉法的太厲害,他的上司實在看不過眼,將他參革,不知耗了多少昧心錢才得脫身。如今在南京做個小官。聽說此人愛錢如命,花錢十分鄙吝。柳姑娘說他家借給林儒卿三千兩銀子的話,我看必是有去無回。將來是否能善待於她,也在兩說之間。」

曹二虎歎口氣道:「好一個嬌美可愛的姑娘,卻要受此磨難。若能幫忙於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陶子文知道他的意思,笑道:「那麼,曹守備仍舊把船開回到黃鶴樓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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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二虎笑笑並未答話。

船行到第三日下午,忽然刮起大風來。同行的船,已有一只重載的被風打沉了。各船上的人看了都害怕起來,只得急搶到背風的汊港裏停泊。汊港小了,停泊不了許多船只。後來的船,就只得靠近淺水灘,使船底擱住不能轉動,以免被風刮到江心裏去。曹二虎的船也是打不著汊港,就在沙灘上拋了錨。所靠的這處沙灘上,一望無涯的,盡是七八尺深的蘆茅,被狂風吹得一起一伏。七月初間天氣的蘆茅,尚不曾完全枯槁白頭,青綠黃白相間,起伏不定的時候,就和大海中的波濤一樣。

曹二虎與陶子文同立在船頭上看了一會兒,笑道:「這般景物,也是我們在平日裏所領略不到的。」

陶子文道:「若是還像前兩年那樣的亂世,像這種所在,我們的(色色小說 船敢停泊嗎?只怕連船底板都要被人搶去呢。也就是現在複歸太平,沒有失業的人,盡管有這般好藏匿的所在,有誰願意去幹那些犯法的勾當。」

曹二虎慣走江湖,對陶子文道:「雖是這樣說,但畢竟不及盛世。長江這一帶,也未必真安靖,不過沒有大幫巨盜,小賊們略斂形跡罷了。你看只有我們這一只船靠在這蘆茅邊上。像那些裝運了錢財貨物的船,也是防這類地方不妥當,所以都擠到那邊汊港裏去了。」


  

陶子文道:「曹守備說的極是。此時天色還早,上流頭的船還要接著下來,再過一會兒你瞧罷,一定還有船在我們這一帶停泊的。」

兩人正說著話,果然聽得江邊有船篙落水的聲音。遠望過去,有兩條一大一小的船,撐過灘邊來停泊。

曹二虎見了道:「這兩條船吃水都很淺,並未載多少值錢貨物,所以也敢停泊在這裏。」

二人沒等到那兩船立住,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艙去了。

這夜陶子文尚在睡夢中,猛被鄰船上「哎喲」一聲驚醒了。醒來便覺得船身有些兒蕩動,接著又聽得有人撲通落水的聲音。他驚得翻身坐起來叫曹二虎,連叫了幾聲,不見答應。一個護兵跑進來道:「大人不要出去,外面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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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子文聽鄰船上似乎有人在那裏格鬥,猜到是真就來了強盜打劫。他雖是一個文人,但在外面闖蕩多年,久經歷練,並不害怕。問道:「船上留了幾個人?」

那兵道:「留了四個保護先生。」

陶子文道:「不妨事,跟我出去看看。」邊說邊打開艙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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