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老老實實等了一整天,但快到天黑時,連個人影都沒見到,大家都十分著,村長一直伸長脖子,朝著路口張望,不斷的問:「李老師啊,眼看天就要黑了,這周老師咋還沒來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李老師擦了擦額頭的汗,也不斷張望著,說:「不會啊,前天縣裏傳來話說,今天中午人就能送到,肯定不會錯啊。」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長忽然一拍腿說:「李老師,你帶兩個人到前面去看一看,或許是車卡在虛土裏面出不來了。」
李老師點了點頭,准備立即帶兩個人去山頭上看一看,但就在這時候,前面路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不知誰看見了,大喊一聲,說:「你們看,那裏有人。」
來人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白色的裙子,一手提著一個大包,十分吃力的向這邊走來。李老師看見後興奮的說:「肯定是周老師。」立即放下卷起的袖子,往展捋了捋,然後飛快的迎了上去。李老師上去就接過那女孩的包,然後一起返了回來,那女孩看起來很漂亮,與我們村子裏的女孩完全是兩個樣子。
村長立馬迎上,說:「你就是小周老師啊?」女孩點了點頭,眼光掃了周遭一番,說:「怎麼這麼多人啊?」聲音十分清脆。
村長呵呵一笑,又往女孩身後望了望,疑惑道:「我們都在歡迎你啊,小周老師,你咋一個人來了,不是說縣裏要送你過來嗎?」
女孩苦惱一笑,說:「前面的路塌方了,車根本進不來,我想既然路已經不遠了,就帶著包過來了,沒有想到足足翻了兩座山,我早已經走不動了,唉,我還以為今晚我要寄宿在荒山野嶺了呢。」
村長立即說:「哎呀,小周老師,十分對不起啊,你剛來就讓你受這麼大的苦,實在是對不起。」
「沒事啦!學校在哪裏,這麼晚了,你們還是帶我去學校吧。」女孩說。
「這咋行,你剛來我們村子,我們還沒有替你接風洗塵呢,走走,先回村部,我們殺了一只羊在等你呢,估計這會都快做好了,走走走。」村長一面說,一面幫著李老師拿起了另一只包。
周老師十分開朗,根本就不怕生,那晚上大家都吃的很開心。我感覺,周老師就像天上的公主一樣,忽然失足掉入了我的村子,給我們這個死氣沉沉的村落帶了許多活氣,尤其是我們村子裏的那些年輕人,更是到處尋找機會,偷偷在周老師面前展示他們的力氣,但上前敢和周老師說話的,卻沒有一個。那天晚上吃完飯後,周老師的住處成了一個問題,當村長把這個疑難提出來的時候,好幾個小夥子都立刻表示他們家裏有空房,當然他們也沒有惡意,就算周老師真的去了那幾個年輕人的家,肯定也會平安無事。
但是大家還是笑了,周老師也捂著嘴偷笑,我跟著他們傻笑。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周老師忽然把我拉過去問。
「張瓜娃。」我說。
「張瓜娃?怎麼叫這麼個名字?」周老師問,我感覺周老師手滑滑膩膩,有些冰涼。
「我大大給我起的。」
「哦!那你幾歲了?」
「八歲。」
「你家有沒有空房啊,可不可以帶老師去你家住一晚上啊。」眾人都向我看了過來,羨慕我有這麼大的榮幸。
「沒有!」我說。眾人聽後哈哈大笑。
周老師好像很愛和我開玩笑,說:「那就把你的床給我騰出來讓我睡。」
「好啊!」我說。
周老師摸了摸我的頭,說:「真是個好孩子。」
村長見機立馬上來對我父親說:「老張啊,既然這樣,那就讓周老師在你家住一晚上吧,正好明天和瓜娃一起去學校。」
父親是個老實人,立馬就答應了,那晚,周老師就去了我們家,母親取出了平日我們不蓋的新被子床單,替周老師鋪在了我的床上,而我搬到了父親和母親的床上。那天臨睡前還發生了一件怪事,就是平日不愛言語的母親,見了周老師竟然話多了起來,而周老師也表示從沒有見過母親那樣擁有古典美麗的女人,這當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們兩人一直談到十點多,說的大多數都是詩詞歌賦,編織作畫之類的東西,我跟父親根本就聽不懂,父親幹自己的事去了,而我就早早的就睡了。
母親與周老師談到幾點我不知道,但是我被尿憋醒的時候,燈已經關了,屋子內漆黑一片,我迷迷糊糊的摸到院子裏,撒完尿回到屋後,習慣性的爬上了自己的床。我剛躺下,忽然就驚醒了過來,這是周老師的床,我又立即坐了起來,我想偷偷的爬下床回到父親的床上。但我起來後,忽然感到床上沒有人,連人的呼吸聲都沒有,我伸手左右摸了摸,床上空空的。
「周老師人呢?周老師那裏去了?」我趕緊去拉燈,好不容易找到開關繩,拉了一下,燈沒有亮,又拉了一下,燈還是沒有亮,我開始緊張起來,氣氛瞬間有點詭異。
我不敢下床了,我開始拄著手慢慢往床裏面退。我退的十分小心,沒有發出一點響動,忽然,我的手抓到了一只冰涼的腳,我差點叫了出來,而那只腳也飛速的縮了回去。
「周、周老師?」我穩住心神,小聲的喊了一下。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也是冰涼的感覺、正索索發抖。
「周老師?」我沒有奪回手,又喊了一句。
那手漸漸把我拉近後,我聽到周老師用顫抖之極的聲音說:「瓜、瓜娃,是、是你嗎?」我在黑暗中點了點頭說:「是我啊周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