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不單單是一種表象的情緒,它的根盤紮在人的最底層,那是能夠消融人類本質的腐爛劑。
自尊心一旦腐爛,眼睛就什麼也看不到。
郭力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閉著眼睛。
令狐站在床邊,呆呆的看著淩亂的床單發愣。
我看著屏幕中的兩人,原本相愛的兩人。
想起了以前高中時的往事。
高二那年,班上跟我最要好的同學,叫阿志。
阿志有一天跟我借剛買不久的野狼機車泡美眉,當天晚上,阿志一臉抱歉的把我叫出去,跟我說機車被幹了。
我很生氣,非常的憤怒,但除了白費力氣瞪阿志以外,我什麼也沒做。雖然那機車可是我整個暑假打工掙來的。
第二天,我們兩個人在學校碰頭,什麼事也當沒發生過。
因為這只是一起急怒攻心的單純事件。
然後我必須舉一個有所不同的例子。
大學,被退學的那一天晚上,把我死當的民法老師打電話給我,狠狠地將我羞辱一番。
「我就說你過不了這學期,是不是?你這種廢物廢到骨頭裏了,什麼事都做不好,現在把你當掉也是為了你好,你最好明天就去路邊攤見習人家是怎麼做面的!」
我掛掉電話。
直到現在,我都想殺了他。
所以我的床底下總是藏了一桶汽油。
只要哪一天我覺得生命空虛不再值得留戀,我就會拿起那桶汽油,騎車到早已背熟的地址。
這就是羞辱與怒氣的天差地遠。
一個人最無法忘記的,永遠都是自尊心被冷酷剝奪的那一瞬間。
有些東西,被拿走以後,就永遠也拿不回來了。
或者,你常常自以為忍一時胯下之辱就可以換來些什麼美好的願景,但恥辱會永遠存在你的夢境,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被談論,就像我們提到韓信都免不了要說說他當初鑽進小流氓跨下時的糗樣,韓信這笨蛋從此鑽了跨下幾千年。
又,等到你有機會拿些什麼很像自尊的東西還給自己時,你會發現,幹,如果我當初沒有被剝掉這些東西,我現在怎麼可能是這副德行?韓信如果地下有知,一定寧願自己沒稱過王,也不願鑽那次恥辱千年的跨下。
「你知不知道!有些東西被拿走以後!就永遠也拿不回來了!」
令狐號啕大哭。
「……」
郭力的鼻子噴出不屑的氣息。
令狐坐倒在地上,全身屈成一團發抖。
「你還記得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你的諾言嗎?」令狐抬起頭,他整個人已經毀了。
郭力的身體一震,但很快又恢複鋼鐵一般僵硬。
「你忘記了嗎?你說,如果我覺得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繼續呼吸下去的理由,你會陪著我終結一切,所以你要給我所有所有的快樂,是不是?」
令狐的語氣像漂浮在海水上的破爛塑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