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在昏黃的走廊上搖晃著。
是幻覺嗎?
適才的歌聲太美、太稀薄,我的腦袋裏只依稀記得,那塑料袋的裂縫露出了半個人頭,以及兩只靜靜插在眼窩裏的鉛筆。
久久,四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道何時無影無蹤,卻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好像喪失了很多應有的感覺?
諸如興奮、恐懼、戰栗、嘔吐、壓迫、惶急之類的。
我的心裏空空蕩蕩,什麼計劃、預言、謊言,彷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樣虛無。
「走吧?」許久,我打破僵局。
老張默默點頭,一口汙濁的氣悠長地呼出。
沒有多餘的言辭,一切輕松起來。
輕松起來,所以沒有人急著朝原來的目的前進。
「剛剛那首歌好美。」老張的眼神有些落寞。
「嗯。」我同意。
「有人知道那首歌的曲子嗎?」柏彥問。
「好像是GloomySunday,黑色星期天?」郭力見多識廣,想要多做解釋,卻欲言又止。
然而,並沒有人繼續追問這首歌的來由。
大家又開始靜默。
靜默中,那首「黑色星期天」蔓爬在我腦中,輕輕纏住每一寸神經跟情感,就像浸泡在深藍無際的大海,我只有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永無止盡的下沉中,穎如優雅的肢體律動,屍體咚咚,高跟鞋扣扣,濃鬱的咖啡香,模糊的背影,兩只插碎眼珠的鉛筆。
所有的樂曲元素天衣無縫共鳴著,持續不斷。
持續不斷。
不知道是誰先踏出第一步。
總之,郭力拿起三分之一的令狐,柏彥也拿起三分之一,我也拿起三分之一,三人慢條斯理的走下樓,而老張也抱起英年早逝的塑料袋王小妹,四個凶手晃著晃著,無須多語。
「臭死了,天啊,一群人大半夜倒什麼垃圾?」
陳小姐打開門,手裏拿著空空的玻璃水壺。
她看見正經過門口的我們,不禁皺起眉頭埋怨。
我們面面相覷,正准備繼續走下樓時,我突然有點想殺了陳小姐。
「哈咻。」
我打了個噴嚏,左手拎著的塑料袋墜地。
令狐的頭顱從松脫的綁口中滾了出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滾到了陳小姐的腳邊。
陳小姐的瞳孔放大,丹田微微鼓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