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孩子,你們也都很敬重吧。」
「你在胡亂說什麼?」達召又一次發怒道:「阿姝娜大巫從未出嫁,怎麼會有孩子!」
我連忙賠笑說道:「達召大哥,你別動怒,我一個毛頭小子,從東北來的,啥也不懂,說錯話了,絕沒有不尊敬你們阿姝娜大巫的意思,你可千萬別見怪呀。」
達召不再理我,繼續走著。此時,我們已經進入了村落裏,四周是十分典型的苗族建築,多半都是木屋,古香古色。村裏的人也都是傳統的打扮,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女苗族人,頭上戴著很多銀器,倘若是在山外,她們肯定很惹人眼目,可是現在在這山裏,我這一身衛衣牛仔褲卻顯得格格不入,那些苗族的姑娘一眼便可以看出我是個外來人,時不時走過三三兩兩的姑娘看了看我又都相視而笑。這樣一個地方,若好好開發,肯定能成為一個知名的旅遊景點。
但是,我現在卻無暇去欣賞這些村景,因為此時的我已經陷入一種巨大的疑惑之中。剛才達召的話,明顯與我父親所言有所出入。首當其沖的就是我父親所謂的救命恩人的後人,也就是阿姝娜的後人。可這阿姝娜既然是這裏受眾人景仰的大巫,且從未嫁人又何來後人呢?其次,我總覺得這阿姝娜要將她所謂的後人托付給我的父親這件事有些蹊蹺。既然阿姝娜身為大巫,那肯定是不愁吃穿,尤其是苗族這種時至今日仍然十分重視巫文化的民族,巫師無疑相當於他們的精神領袖。這樣的一個人,就算她真的有後人,也用不著托付給遠在天邊的我的父親,在這村落裏,恐怕隨便交給某戶人家,對方都會全心全意地照顧。
這時候,我心裏有個荒唐而又十分符合邏輯的猜想——難不成,我父親當年和這個阿姝娜發生過一些事情,致使這阿姝娜懷了孕,而那阿姝娜的後人其實便是我父親的私生子?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阿姝娜把她的後人托付給我父親,那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這也就是說,我這趟是來接我同父異母的兄弟?這也太扯了!雖然按照邏輯推理來說,這樣的解釋無可挑剔,可是,依我對我父親的了解,他是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我正想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達召的家了。他的家跟周圍許多戶人家相比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走進屋子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達召的妻子很漂亮,有些害羞,此外,他還有一個八歲的兒子,長得跟達召簡直一模一樣。我想簡單跟那娘倆簡單客套一番,可惜那娘倆卻不會說漢語,我也就直接跟達召動筷吃飯。本來還以為能有什麼特色菜,結果一看,卻頓感失望,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惟獨那自釀的米酒格外好喝。其實,這也正常,苗人雖說是少數民族,但是卻與漢族的關系最為密切,兩個民族早在上古傳說的時候就有過交集,當年蚩尤的三苗九黎部落與炎黃二氏爭霸,兩個民族就已經相遇了。日後,兩個民族文化的交流碰撞也就更加頻繁了。雖說我並不怎麼愛好歷史,但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懂得一些。
吃過飯,達召終於帶著我去見望那個頗有神秘感的阿姝娜了。此時天色已晚,我跟著他的帶領,在村落的小路裏七拐八拐,根本無法辨別方向,走了好一陣子,總算走到了一處遠離村落的僻靜木屋。
這木屋與村裏其他的房屋相比未見得如何好,但是卻比較大,是由五六間木屋合建的。我在達召的帶領下走上前去,甚至還有幾個黑臉苗人擋住了我們,我見達召跟他們用苗語簡單說了幾句,那幾個黑臉苗人狐疑地看了看我,才將我們倆放行。
那阿姝娜的住宅很老舊,看樣子房屋已經有些年頭了,屋簷下掛著一些奇怪的木質裝飾,像風鈴一樣,隨風擺動。達召讓我站在門前等一陣子,他要進去通報一聲。我在屋外等了一支煙的功夫,達召才從裏面出來,對我說道:「進去吧。」
我猶疑了一下,問:「你不進去?」
達召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我也就只好自己走了進去。
一走進屋子裏,我就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這木屋雖然從屋外來看還算幹淨古樸,可是屋內卻有一種一場難聞的味道,像是某些東西發了黴,同時又像是一些草藥的味道,我仔細分辨了好久,才發覺,這是老年的味道。想必很多人也都有這種體會,年輕人凡是去老人家裏做客,無論這家裏收拾的怎樣幹淨整潔,可還是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這種味道只有年老的人的身體能發出來,那是一種大限將至,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裏所發出的味道。
我走進的這間屋子,是這一排五六間小木屋中最小的一間。屋裏很陰暗,小窗都用粗布蓋住,光源只有兩盞燭燈,發出明明晃晃的光亮。我適應了屋內的光線後,發現小屋的角落裏坐著一個年輕貌美的苗族姑娘,她戴著傳統的苗族銀器,看樣子是經過一番盛裝打扮,頭頂上的銀質裝飾讓她顯得有些頭重腳輕。我心道,難道,這人就是阿姝娜?這也太年輕了,看樣子比我還要小幾歲呢。
我走到那苗族少女的面前,她也不說話,也不看我。我心說,這山裏的人民可真是一點都不熱情呀。我剛想跟她開口說話,一個分外蒼老沙啞的聲音卻突然響起,說道:「繼雲的後人?」
也不知是被這屋子裏陰森的氛圍所影響,還是這聲音確實有些恐怖,我被這一聲著實嚇了一跳。抬眼一看,聲音的來源是在屋子東南角的方向傳來的,那裏沒有燭燈的光亮,我走進一看,發現那裏掛著一塊棕色的粗布簾子。
我應聲回答說:「是,我父親是範繼雲,您就是阿姝娜?」
簾子裏的人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我看到一只枯幹的老手從簾子裏伸了出來,沖我招了招手,看那樣子是在招呼我過去。我看那老手簡直骨瘦如柴,那一招手似乎就像是被風吹得輕搖擺動一般。看樣子,這阿姝娜年紀已經很大了,令我驚訝的是,她這樣歲數的人,又住在這種偏僻山區,竟然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我走上前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聽那簾子裏的人又說道:「再近一些。」
我往前挪動了兩步,覺得已經離那人非常近了,可是那人卻又道:「再近一些。」
這回,我總算理會了她的意思,原來,她是希望撫摸我的臉。我知道瞎了的人總是喜歡用手摸一個人的臉來記住一個人的面容,看來,這簾子裏的阿姝娜是一個老瞎子。
雖然心裏很不情願,但是思來想去,既然父親已經說過這阿姝娜是他的救命恩人,何況我又是一個晚輩,不好不從命,便俯下身子,把臉湊到那幹枯的老手前。
那老手一觸碰我的臉頰的時候,我不知為什麼,立刻感到脊柱發寒,不敢動彈。那老手的幹枯程度遠比我想象中的厲害,那手在我臉上撫摸的時候,我只感覺拿手簡直就是一副骨架,沒有絲毫的肉感,而且,手掌異常堅硬粗糙,手掌的掌紋就如同砂紙一樣,在我臉上一通亂畫。
漸漸地,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只老手似乎並不是在撫摸我的臉頰,它只是用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在我的額頭至下巴處歪歪扭扭地畫著什麼,那感覺就像是、像是——鬼畫符!
可鬼畫符從來都是道教的一種驅邪鎮鬼的把戲,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哪個苗族巫師也玩這一套東西。
我正猶疑時,那老手已經停了下來,重新縮回簾子裏了。
過了一會兒,簾子裏的阿姝娜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你父親應該親自來。」
我心說,難不成這阿姝娜覺得我父親派我過來有些不敬之嫌,挑理了?於是,忙說道:「我父親五年前得了一場大病,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了,身體不像以前那樣硬朗了,所以才委托我來這裏的。」
「你可知道我救過你父親的命?」
「知道。」我回答說,「臨來時,父親對我說過這件事。您從強盜團夥那裏把我父親救出來這件事我父親也一直沒有忘記,只是,他現在行動實在有些不便,所以才派我來,實在沒有不敬的意思。」
雖然看不到那阿姝娜的樣子,但是我還是能明顯感覺到她似乎有些驚訝,說道:「他是這麼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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