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了,我不禁產生了嚴重的懷疑,不相信警方會如此無能,案情就明晃晃擺在那裏,怎麼調查了這麼久,卻連一絲線索都沒有。轉念一想,估計是馬雲偉有意隱瞞,不想讓我再去冒險吧。
放棄了對警方的奢望,我開始發動自己的腦筋,舅舅那幅臨摹畫是在1989年10月全景畫完成之後繪制的,紅木板則必是在這個時間之前得到的。而舅舅有意用畫作進行暗示,則說明是在參與全景畫創作期間獲取的。
為了確定這個設想,我一頭紮進市圖書館,查閱了大量關於錦州全景畫的歷史文獻,用相機進行翻拍,又上網搜索相關資料,逐頁打印出來。
材料林林總總,浩如煙海,我只好耐著性子,花了三天時間,進行梳理歸納,遴選出對我有幫助的東西。
在遼沈戰役紀念館繪制《攻克錦州》全景畫,是經過中央軍委總政治部批准,沈陽軍區和錦州市委市政府承辦的,作為一項高級別的政治任務,為了能再現當年轟轟烈烈的戰爭場面,取得真實性與藝術性的完美結合,沈陽軍區曾邀請中央美術學院、解放軍藝術學院和沈陽魯迅美術學院的多名知名畫家、學者,以及錦州畫家孫英石等同志組成創作組,還請來了不少參加過遼沈戰役的老領導、老戰士做軍事歷史顧問。
創作組秉承客觀嚴謹的原則,多次對錦州全境進行實地查勘。沈陽軍區還專門派出兩架飛機,拉載著那些畫家在錦州上空低飛盤旋,反複觀察,拍攝了大量照片和錄像資料。隨後,創作組又趕赴前蘇聯的莫斯科、伏爾加格勒兩市,詳細考察了當地全景畫館的繪畫、建築和電氣設備等諸項問題,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第六章 千年紅木板(3)
至於具體的繪制過程,則相當繁瑣複雜,先是制作出近萬張手工素描底稿和彩色渲染片,然後經總政治部審閱合格後,才開始正式創作。期間,又多次進行了修改,反複更正,耗盡了無數人的心血,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曆時三年得以完成。
畫幅全長122.22米,高16.1米,呈環形懸掛於館內牆壁,總面積1968平方米,重量達4噸。在畫幅與中間的觀景台之間,又按照一定比例縮小制作了地形、地貌、工事和武器等塑形,並配以各種聲光電表現形式,給觀賞者一種「如臨其境」的視聽效果。據統計,目前世界上只有48幅全景畫,大型的更是寥寥無幾。可以說,《攻克錦州》全景畫不但在中國,就算在世界也是首屈一指。
掌握到這些資料後,我延續之前的設想,做進一步的分析:假定幕後黑手確實來自沈陽,那必為當年的知情者,沒准就是創作組內部的某個或某些人,而且目前勢力龐大,組織嚴密,否則+激情小說 不可能搞出那種大陣仗。
舅舅身為創作組一員,曾經參與對錦州的實地查看,又曾趕赴前蘇聯作考察,紅木板就只能出於兩地之一。不過,得自前蘇聯的可能性近乎為零,因為蘇聯不可能制出這種明顯帶有東方神韻的東西。尤其是那條龍紋,據我觀察和考證,為典型的中國四爪三趾黃龍,盛於宋、遼、金、元等朝代。聯想到大廣濟寺始建於遼代,而舅舅又將戰士繪制在畫作中相應位置,我敢斷言,紅木板應該是他在查看到此時,通過某種機緣巧合才得到的。
將以上兩點綜合起來,我大體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舅舅曾與創作組中的某個人或某些人,在大廣濟寺或古塔裏面,共同得到紅木板。天知道他們從中究竟發現了什麼秘密,反正沒有向上匯報,而是私自隱匿起來。出於常情考慮,對方手中應該也有一塊類似的東西,而且彼此訂立了某種盟約,都將秘密深深地藏在心裏,從來不曾對外泄露。
也許是那個秘密過於驚人,舅舅始終耿耿於懷,所以先是將木板藏入老宅牆內,然後又在大小兩幅畫中均留下指引線索。在他去世前,心情極度矛盾,便要求親屬毀去一切。此時,當年的約定失效,對方急切地想得到舅舅手中的紅木板,便不惜一切代價試圖奪取。
第六章 千年紅木板(4)
結論得出後,我又反複進行論證,都覺得這是目前通過種種跡象所得到的唯一結論。那麼接下來,我會有兩種選擇,一是找到當年參與創作的其他畫家,弄清真相,查找凶手;二是遍訪民間高人,破解紅木板中隱藏的秘密。
想到這裏,我暗暗咬牙,忍了這麼久,看來是時候離開錦州了。
此時已近年關歲尾,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衣服越穿越多,體態更顯臃腫笨拙,還真有點兒像身懷六甲的孕婦。想到天時地利人和,時機已經成熟,我把出逃的日子訂在元旦,爭取弄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就不信他們不想合家團圓?
在臨行前的一晚,我打了輛出租車,來到解放軍205醫院看望母親。
母親三天前才做過開顱手術,從腦袋裏抽出了大量淤血,目前情況尚未穩定,仍處於深度昏迷中。我斜坐在床邊,攥著母親冰冷的雙手,盯著她蒼白的臉孔,又是心疼又是擔心,一想到明天就要遠行,前景凶險難料,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父親搬了一把椅子,緊挨著我坐下,不停地長籲短歎。因為始終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他的神情憔悴,佝僂著背,僅僅幾日不見,就好像老了幾十歲。
和父親聊了幾句閑話,我把存有賣舅舅老宅所剩餘款的銀行卡+激情小說 交給他,吞吞吐吐地說:「爸,媽現在病了,你也脫不開身,我跟外地朋友聯系過了,想去那兒把孩子生下來,順便再散散心。」
聽我這麼說,父親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我,說:「薇薇,你……你……這……這怎麼行?」我不敢多說什麼,勉強擠出笑容,用力點著頭,以示自己的堅決。
父親定定地望了我半晌,眼中漸漸流露出一股哀傷。他輕輕歎口氣,接過銀行卡,揣進懷中。頓了頓,他突然又拉起我的手,說:「好吧,薇薇,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攔你,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別做傻事。」
都說知女莫若父,父親顯然已猜出了我的打算,而他這句話,更是讓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負罪感,要不是因為我的沖動魯莽,也不會搞到今天這種家破人亡的地步。我越想越難受,再也無法抑制情緒,一把摟住他,嗚嗚哭了起來。
第六章 千年紅木板(5)
父親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柔聲地安慰著我。待我哭聲漸止,他輕輕推開我,從懷裏掏出一塊手表,塞到我手裏,說:「這個給你。」
那塊手表是白鋼質地,棕色的皮表帶,款式非常老舊,外殼布滿劃痕,玻璃罩還裂開了一道口子,指針已經不再走動,看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父親歎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舅當晚發病後,有過一次短暫的清醒,把這塊鶯歌手表交給你媽,又反複叮囑我們,一定要留給你。後來我聽你媽說,這塊表是當年參加全景畫繪制時,一位軍隊老首長送的+激情小說 ,是那個時代流行的瑞士鶯歌表。你好好收著吧,別辜負了舅舅對你的期望。」
我心裏驟然泛酸,看來舅舅一直都在惦念著我啊,趕忙摘下自己的浪琴,把那塊鶯歌表仔細戴在腕上,哽咽著說:「爸,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